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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斯克原理

The Book of ELON

马斯克原理

通往目标与成功的指南

[美] 埃里克·乔根森 (Eric Jorgenson) 著 · 张璋 译
中信出版集团

4 部分 15 章 79 节 298 页

阅读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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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追寻目标

第一章

明确人生目标

你可以拒绝平庸。
你可以打破父母教给你的陈规旧习。
普通人也可以选择走一条非凡之路。

做有用的事

不要贪慕虚荣,要投身实干。36

我衡量人生成功的标准是:“我能完成多少对人类有用的事?”每天早上醒来时,我都会问自己:“今天我能做什么有用的事?”我想尽可能发挥自己的才能,让自己更有用。做成惠及更多人的有用之事,并不容易。37

我不可能做得尽善尽美,但我渴望创造美好的未来。有时我也会犯错,但我仍会努力采取行动,尽可能让未来变得更好。38

努力做一个有用的人。为人类和世界做有用的事。要做到贡献多于消耗,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并非易事。你能否对社会的发展有所贡献?以此为目标吧。39我非常尊重那些脚踏实地努力做事的人。无论是在农业、科技、娱乐还是其他领域,只要是对人类做出积极贡献的人,我都深深钦佩。向所有对人类文明有所助益的人致以由衷的敬意。40

如何判断自己做的事有多大用处?

我用一个计算公式来判断。你帮了多少人,平均给每个人带来多大帮助,二者相乘得到的数值就是你创造的总效用,亦即你做的事的有用程度。41这很像物理学中“有用功”的概念,如果你决心做真正对他人有用的工作,你成功的概率就会高得多。42

无论你要创造什么产品,先问问你自己,你的产品与当前的先进水平相比有多大提升,能够帮助多少人,二者相乘,计算出其总效用。

创造给少数人带来巨大改变的事物,与创造对很多人有微小助益的事物同样重要。从数学角度看,两者的总效用大致相同。关键要致力于做有用的事。43

这就是第一性原理的计算视角——效用和人数。一款简单的应用程序真的能改善人们的生活吗?如果它能够帮助很多人,哪怕对每个人的帮助很小,它也确实改善了人们的生活。44

并非每个产品都需要改变世界。很多人在做很多有用的小事。

只需自问:我的产品是否尽可能帮助了他人?组织的目标应该是给社会创造价值。不是每个产品都能带来巨大改变,只要它能够改善人们的生活就够了。45

这也是我对自己孩子的建议:“追随你的内心,去做你认为有趣或有意义的事。”46我希望我的孩子竭尽全力,成为对社会有贡献的人。我也希望我的孩子能去从事工程、写作或其他有用的工作,做到对世界的贡献大于索取。47

有用的人生才值得一过。48

为未来而战

为那份令你对未来充满热忱的事业而奋斗。
美好的未来不会很快来临,除非我们拼尽全力。

我想要确保人类拥有美好的未来。我们正走在探索宇宙本质和生命意义的道路上。我们为何而存在,又如何成就今日的人类文明?

我得出的结论是,如果我们能够提升对世界的认知,亦即拓展人类意识的深度与广度,那么我们就能够提出更有意义的问题,从而获得更深刻的启迪。这是人类前进的唯一道路。

我在此强调深度与广度,是因为我们既需要更深刻的意识,也需要更多元的思维方式。如果每个人都以相同的方式思考相同的事物,我们就无法创造新的知识。50好奇心是我最大的驱动力。51]

我曾试图弄明白“世间万物意味着什么?事物的存在有什么意
义?”,结果几乎陷入了一场存在主义危机。

大学时,我常畅想未来,思考哪些领域会对全人类的未来产生真正重要的影响。这不是为了写论文,只是我淋浴时的念头。我的结论是以下五个领域。52

我认为对人类的未来最具积极影响的三个领域是互联网、向可持续能源转型,以及太空探索——特别是实现人类的多行星生存。53

另外两个领域是人工智能和基因编辑,我不太确定它们是否利大于弊。这两项技术就像双刃剑,我们还说不准它们对人类是福是祸。54

我从未想过自己有机会参与太空探索与开拓的事业,但当时我已认定这是一项至关重要的事业。最终,凭借出售PayPal获得的资金,我得以开展前三个领域的事业。55

你认为自己的核心能力是什么?

我不崇拜任何事物,但我致力于运用技术推动人类进步。

我个人的核心能力是技术。设计或发明某样东西,并且确保成果的价值大于投入的成本,这就是我所擅长的。56

我以概率视角看待未来。未来就像一条概率的河流,每个分支代表一种可能性,我们当下采取的行动——加速某些发展,减缓某些变化,或者引入某些新事物——会影响我们进入某条支流的概率。

你必须问问自己:为了进入实现美好未来的支流,我们做了什么?这是我真正关心的问题。我们都在以某种方式展望未来,如果你认为人类将陷入某种糟糕的境地,那只会令人消沉。58

用积极的方式影响未来是我的兴趣所在。我想创造奇妙的新技术,令人见到时不禁惊叹:“这真是不可思议!这是怎么做到的?”59我不想扮演救世主,那不是我的目标。我只是觉得,这些事的重要性显而易见。如果某件事显然关乎人类的未来,我不明白为何有些人迟迟不去做。我们的目标是最大限度地提升人的幸福感,尽可能长久地延续人类文明,并理解现实的本质。其余一切皆源于此。60

把未来放在心上。6

对成功的极致追求

做自己热爱,同时对他人有益的事—这会给我满足感。

小时候我没想创办公司,我只是单纯喜欢计算机。不要因为想当老板或想赚钱而创业。更好的创业出发点是思考:有没有什么尚未出现的事物是我认为对人类大有裨益,而我又有能力创造的?【63]我创业从来都不是基于最优的风险调整回报率或极高的成功率。

我只是找到人类需要什么,然后努力去实现。我认为这些事必须有人去做,即使赔光了钱,我也可以接受,因为这样的事值得尝试。61寻找你的天赋与兴趣的交集。你可能擅长某件事,却并不喜欢做。要寻找一份你真心热爱又能发挥你的天赋的事业。65]接着找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共同打造这份事业,不断精益求精。如果你创造出有用的产品,财富就会随之而来。一个良好的经济体系自然会回报那些创造了有用的商品和提供了有用的服务的人。6成功的创业者多种多样,行事风格各不相同。我不认为有某一种特质造就了所有的成功者,但如果非要找一种值得注意的特质,那就是对产品质量的极致追求。对创业者而言,强迫症反而是一件好事。67

因此,真正发自内心热爱自己所做之事是一大优势。热爱自己的事业至关重要。人生苦短,万万不可浪费在你不喜欢的事情上。68

如果你热爱自己的事业,即使不工作的时候你也会琢磨它,时刻惦记着它。而如果你不喜欢自己的事业,你就很难真正投入工作。69

如果你努力创造的是自己热爱且相信他人也会喜爱的事物,你自然就会为之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即便最终失败也不会后悔。

我应对内耗的办法是,确保自己真心热爱正在做的事,并坦然
接受过程中的痛苦。

颠覆性创新

我们说出来的事情都是我们相信的,哪怕有时候我们相信的事情不切实际。

当你打造一款颠覆性的新产品时,人们还不知道自己需要它,因为它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1946—1948年间,电视制造业刚刚在美国兴起时,一个著名的全美调查询问民众购买电视的意向,大约96%的受访者给出了否定答案。73

特斯拉创立之初,没有人说他们想要电动汽车……我从未听过
这个需求。74
你如果需要鼓励,千万别创业。

要让人们相信你和你的事业,这至关重要。一开始,很少有人会相信,随着时间推移,你不断取得进展,积累了足够多的成果,越来越多的人会开始相信你。

创造要大于消耗

审视自己对经济的底层认知。

经济是正和博弈,其目标是“把蛋糕做大”。有些人认为经济是零和博弈,他们坚信成功的唯一方法就是掠夺他人。

但显然,如今的经济总量远超历史水平,人均经济产出也远超以往。显然,经济蛋糕不但做大了,而且其增长速度远超人口增长速度。

我极力推崇“把蛋糕做大”的思维,而非零和思维。7

有些人(甚至某些聪明人)心态不正或做出逾越道德底线的事情,通常是因为他们深陷零和思维。

他们深陷零和思维却不自知,至少没有自觉反思这一点。他们认为,成功的唯一方法就是掠夺他人。他们相信蛋糕的大小是固定的,要想得到更多蛋糕就必须抢别人的蛋糕。这显然是错的。78

事实上,蛋糕多的是。经济蛋糕的总量绝非固定不变,随着时间推移,它有了大幅增长。一定要避免零和思维,有个重要原因是你会浑然不觉地受它影响。在零和思维的驱使下,你会试图掠夺他人,这种行为不道德,而且对你无益。

努力做大经济蛋糕才是上策。创造要大于消耗。
创造要大于消耗。

疯狂工作

我为战斗而生。

为什么世界上没有更多像你一样的人?

如果你以为自己想成为我,或者效仿我做过的事,我想现实情况可能会令你失望。我生命中的很长一段时间充满了艰辛和痛苦。

我不确定是否有人愿意经历这些。811

我对自己的严苛程度登峰造极。82你的脑子里要有一个疯狂的执念,不断驱使自己行动。83

你一直在工作吗?

一年中我有多少天不怎么工作?可能也就两三天吧。841

你必须坚韧不拔,拼命工作。每周工作80~100小时。这会提高你成功的概率。85

你得工作,努力工作。只要醒着就得工作。尤其创业时,你更要拼命工作。简单算一下:如果别人每周工作50小时,你每周工作100小时,一年后,你的工作成果就会是别人的2倍;86如果别人每周工作40小时,你每周工作100小时,那么他们需要一年完成的工作,你四五个月就能完成。87

每周工作40小时的人不可能创造出革命性的汽车或火箭。根本不可能。靠每周工作40小时实现火星殖民计划更无从谈起。T⁸8

没有人能靠朝九晚五、周末双休的工作改变世界。

我这样拼命工作是因为我内心有极度强烈的驱动力。90]长久以来,我疯狂燃烧自己。

2007—2022年间,我处于无休止的痛苦中。就像有人拿枪抵着我的头,特斯拉时刻面临绝境。我像个魔术师,必须接连不断地从帽子里变出一只又一只兔子,解决一个又一个难题。如果下一只兔子变不出来,我就死定了。我被这段经历耗尽了心力。

如果一直处于挣扎求生的状态,肾上腺素持续飙升,一定会给你带来损耗。但这种为生存而战的状态可以支撑你前行很长一段时间。

话虽如此,我仍想对20多岁的自己说:适度松弛、享受当下也有一定好处。偶尔停下脚步感受日常的美好,或许是个好主意。92

在夸贾林环礁(太平洋中部一座美丽的小岛)上开发“猎鹰I号”火箭的整个过程中,我竟一刻不停地工作,从未放松。现在想来,我当时应该和研发团队一起在沙滩上喝点儿酒……我本该享受这样的美好时光。93

如果宇宙将不可避免地归于热寂①,那么一切意义都在于旅程
本身。

宇宙最终将处于热平衡的死寂状态。该学说后来引发广泛争论和批判。——编者注

直面恐惧,坚定前行

正视恐惧,它就会溃散。
恐惧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人们总是逃避。
直面恐惧,恐惧自会烟消云散。

当所有人都说你的想法很疯狂时,你会如何做决定?

首先,我确实会感到恐惧。我并非无所畏惧,相反,我感受到相当强烈的恐惧。但当某件事足够重要、你的信念足够强大时,你就会克服恐惧去做这件事。

别因为害怕某件事就不去做。感到恐惧是正常的。你如果从来没有恐惧感,那才应该小心。接纳恐惧感,让使命的紧迫感推动你克服恐惧,行动起来。

我认为宿命论在某种程度上也有好处。你如果认清真实的成功概率,就能减少恐惧。创办SpaceX时,我估计成功的概率不到10%,我做好了倾家荡产的心理准备。但我们也可能取得进展。只要能够推动火箭技术发展,即使Space×失败,也可能有其他公司接力前进,我们的努力就是有价值的。96

我们不应该因为有失败的可能,就害怕去做某件事。
如果我们的祖辈那样想,美国就不会存在了。97

你如何应对这些艰难挑战并勇往直前?你的力量源泉是什么?

我不这么思考问题。我会这么想:“这件事确实很重要。我们必须完成,拼了命也要坚持到底。”这么一来,我无须寻找力量源泉。

放弃绝不是我的性格。什么乐观主义、悲观主义,我都不在乎。去他的。我们非完成不可。98

随着时间推移,我确实越来越大胆了。

探寻宇宙的本质

我还没搞清楚生命的意义。我认为人类还无法给出终极答案,
至少目前还不行。

我们必须延长人类文明的存续,拓展人类的意识,直到人类有能力确定生命的意义。101

这一现状或许会令很多人感到不安,但我认为这是一种理性且合乎逻辑的人生哲学:“我们目前还不知道答案,但我们要努力去寻找。”102我认为人类(作为一个整体)已经掌握了部分答案,但目前所知的部分还微不足道。如果人类文明能延续100万年,我们会离完整的答案更近一些。103

如果我们以文字的诞生作为人类文明的起点,那距今只有大约5000年。在宇宙的尺度上,5000年不过是短短一瞬。如果人类文明能延续上百万年,那我们现在甚至还未起步。未来的人类会将我们视为远古的祖先,如同我们眼中穴居时代的原始人。104

我人生哲学的基石是我对宇宙本质的好奇心。

基于化石中的考古学证据和物理学的知识,我们可以推演出人类在地球上出现并逐步演化的历程。但这些并不能解释宇宙最初是如何诞生的。105

一堆分子如何发展出意识和情感?从物理学角度来看,宇宙从诞生到现在的前因后果已相当清晰。最初只有大量氢气等无机小分子,它们随后形成了复杂的有机分子,最终演变为复杂分子的集合体——我们这些能感知、能言语、能思考的人类。看来如果把足够多的氢分子放着不管,经过足够长的时间,它们就会开始自言自语。

本质上我们人类就是这么出现的。106

根据目前公认的物理学,宇宙最初的成分是夸克和电子,它们迅速构成氢、氦、锂以及元素周期表上的大部分元素,不过其中最多的是氢。然后,经过约138亿年的漫长时间,这些氢变成了智慧生物。107

从一堆氢分子到人类的这一演化过程中,意识是在哪个时间点出现的?真是不可思议。108我不禁思索,究竟是万物都有意识,还是万物都没有意识?或许只是意识的发展水平或者发展程度不同。10

人类意识的总量就是人口数量和人均意识水平的乘积。如果我们能够通过创造更多人类和更多数字智能来扩展人类的意识,那么理解生命意义的机会也会随之增加。我称之为好奇心哲学,其目标是更好地理解现实的本质。10

我认为道格拉斯·亚当斯在《银河系漫游指南》中想表达的是:“宇宙本身就是答案。”我们需要弄清楚该如何提问才能得到宇宙这个终极答案。相对而言,提问才是难点所在,如果我们能提出正确的问题,答案并不难寻觅。

我们需要拓展人类意识的深度与广度,才能明白关于宇宙应该提出什么样的问题。这是我们前进的方向。如果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就能更好地理解宇宙的本质和生命的意义。举个例子,我们必须继续探索月球,并在月球上建立科学基地,我认为这将带来很多关于宇宙本质的新知识。[[I]

第二章

像物理学家一样思考

我努力做到极度理性。
如果你想做的事逻辑上成立,且不违反物理定律,你就应该
去做。
这些事在我看来并不疯狂。

执着探寻真理

出发后,要时刻准备好质疑自己的假设,改正自己的错误,根
据现实情况调整。113

我执着于真理,可以说是痴迷。14如果想找到好的解决方案,真理至关重要。115

出于对真理的执着,我选择主修物理学,因为物理学致力于理解宇宙的普遍真相,也就是真理。物理学旨在发现可证明的、有预测能力的宇宙真理。116

物理定律是客观法则,剩下的都是主观建议。我见过很多打破
人类定见的人,但从未见过能违背物理定律的人。
物理定律是客观法则。剩下的都是主观建议。

对我而言,主修物理学是顺理成章的事。尝试理解宇宙的本质,这件事本身就极具吸引力。为了掌握逻辑思维,我还学习了计算机科学和信息论(信息论研究信息的传输、处理、提取和应用)。有观点认为,事实上信息论比物理学更接近世界的本源。17

真理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我疯狂地追寻它。

不管你多聪明,你都会犯错。每个人都会犯错,只是犯错的次数和频率不同。119

在商业和个人生活中,一厢情愿的想法会导致很多失误。你必须审视某件事是否合理。若某件事显得轻而易举或不合情理,那很可能就是一厢情愿的想法。120

人类天生就容易一厢情愿。要分清自己坚持的是可落地的新想法还是不切实际的虚妄梦想着实不易。你需要进行严格的自我分析。

专注于你确信对他人极具价值的事物,同时也要严谨地评估其真实价值。

初创企业面临的真正考验在于其应对逆境并做出调整的能力。

大多数产品在初创阶段都站不住脚,但只要创业者快速调整,公司就能运转起来。

始终高度专注于真理,这至关重要。务必广泛寻求各方
反馈。
如果你所持的理念不符合火箭进入轨道的物理条件,火箭就永
远无法进入轨道。物理学是严苛的裁判。

你是否掌握了正确的公理或真理?它们是否与你提出的问题相关?你是否基于它们得出了正确的结论?这是批判性思维的精髓,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人们往往不这么思考。人类的大脑天生就容易一厢情愿。你希望事情的发展方向符合你的期望,于是往往会过滤枷锁。我们常听到“向来如此”或“从未有人这么做过”之类的说辞,这种思考方式实属荒唐。

切忌盲目跟风。运用物理学思维,从第一性原理出发进行思考,就可以避免盲从。这种方法极为强大,适用于生活的方方面面。

先确立基本原理,在此基础上构建推理过程,然后尝试得出结论,确定某个方案是否可行。130该方案可能与人们以往的做法相同,也可能不同。1³1]

如何运用第一性原理思维?

将事物拆解至最基本的原理。首先问自己:我最确信为真的基础定律有哪些?将这些定律确立为公理,以此为基础展开推理,然后再用这些公理来检验你的结论。

例如,面对任何一个全新的技术问题时,务必使用第一性原理进行分析,确保方案没有违反物理定律。物理学的一个基本问题是:此方案是否违反了能量守恒或动量守恒定律?如果违反,方案必然行不通。这种分析只是为了初步验证想法的可行性。[¹³2]我们需要付出巨大努力才能熟练运用这种思维方式。但如果你想开创新领域,这种思维方式是最有效的。133

你是如何运用第一性原理思维来创建企业的?

在特斯拉的早期阶段就有这样的例子。当时人们认为电池包成本太高了,造不出价格低廉的电动汽车。因为此前电池包很贵,他们就想当然地认为电池包一直都会这么贵。这种想法真够蠢的。如果面对所有新事物时都这么想,人类就永远不会尝试创新了。“哦,没人用得上汽车。马车好极了,我们已经习惯马车了,况且马吃草就行,草到处都有,多的是。汽油可不容易弄。所以人们永远不会买烧汽油的车。”这种论调确实曾盛行一时。

那些人认定电动汽车的电池成本永远都会高达每千瓦时600美元。而用第一性原理来思考这个问题,决定电池成本的基本原理是:电池是由哪些零部件制成的?其原材料有哪些?这些原材料的市场价是多少?

电池的原材料包括钴、镍、铝、碳、一些用于隔离其他材料的聚合物,以及钢制外壳。那么,如果我们从伦敦金属交易所分别购买所需原材料,电池的原材料成本是多少?哦,天哪,算下来每千瓦时只需80美元。也就是说,我们只需想出巧妙的方法把这些材料更高效地组合成电池,就能大幅降低电池成本。通过这种思考,我意识到电动汽车的电池成本可以远低于所有人的想象。134

世界上各个领域的技术差异之大,即使是资深技术专家也未必
能洞悉。
某一领域司空见惯的技术,在另一领域往往蕴藏着深厚潜力。

第一性原理思维是研究哪些新事物有可行性的好办法。这并不能给你打包票,确保你一定成功,但你至少可以用它确定一件事是否有成功的可能性,这至关重要。我就是这样决定创办SpaceX的。136

第一性原理思维造就了SpaceX。多数人认为“过去所有火箭都成本高昂,因此,未来所有火箭同样会非常昂贵”,但事实并非如此。1³7在这里,第一性原理分析方法又可以发挥作用了。138

在火箭领域,我们根据第一性原理思维提出的问题是:“火箭是由哪些原材料构成的?”139答案是铝、钛、铜和碳纤维等。我们进一步拆解问题:“每种原材料需要多少用量?所有原材料加起来,总成本是多少?”140假设我们把这些原材料堆在地上,只需挥一下魔杖就能造出一枚火箭,那么这枚火箭的成本是多少?此处我们假设原材料重组过程的成本为0。141

这将确定火箭成本的下限,我称之为“魔杖数字”,即理论上的最低成本。就火箭而言,这个数字的数值相当低,比此前火箭实际成本的5%还要低很多,某些情况下甚至只有1%~2%。142如果原材料成本仅占成品成本的1%~2%,那么制造过程一定效率极低。143

我发现了这里的巨大改进空间。144接下来的挑战在于如何更高效地将原材料制造成火箭所需的零部件。145

Space×将这套第一性原理思考框架普遍应用于火箭的所有零部件。分析过程中有一个概念很关键,我称之为“白痴指数”,即成品成本与其原材料成本的比值。如果某个零部件或产品的白痴指数偏高,我们就可以通过更高效的制造工艺降低其成本。146

如果某个零部件的成本高达1000美元,但其所需铝材的成本却只有10美元,那么它很可能设计过度复杂,或制造过程效率太低。

如果你负责的零部件白痴指数很高,那你就是白痴。

火箭上有一个零部件叫“喷管半套筒”,成本为13000美元,但其所需钢材的成本只有200美元。我要求所有工程师持续用白痴指数评估系统中的所有零部件,他们必须熟知哪些零部件的白痴指数最低,哪些最高。147

这就是我所说的从第一性原理出发思考问题。如果我用类比推理来分析此事,我会问:“其他火箭公司是怎么做的?他们的火箭成本是多少?历史上其他火箭的成本是多少?”照搬过往的经验看起来并没有错,但它确实无法洞悉火箭成本的真正潜力。148

从第一性原理出发是找到反直觉的解决方案的撒手锏,值得我
们好好学习。149

极限思维

另一项行之有效的物理学思维工具是“极限思维”。对于你要解决的问题,把它推演至极小或极大的极限,看看情况会有何种变化。150

无聊公司(TheBoringCompany)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说起挖隧道,人们常见的质疑是,隧道总有一天会挖完,到时交通照样拥堵。他们没有意识到,可以一层一层向下挖隧道,而层数实际上并无上限。地下能挖的深度远超地上能盖的高度。要知道,矿井的深度纪录远超建筑物的高度纪录。

你有没有注意到城市是立体的,而道路却局限于平面?在城市地下建造多层隧道,就可以打造立体的交通网络。151无论多严重的城市交通拥堵,立体隧道网络都能有效缓解。152

但目前的隧道挖掘技术既低效又昂贵。洛杉矶地铁每延伸I英里①,就要花掉约10亿美元。153

只需做两件事,就能把挖掘隧道的成本砍掉一个数量级。
我认为甚至还能节省更多钱。

我们需要把挖掘隧道的成本至少降到当前的10%。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缩小隧道直径。根据现行规定,一条单行隧道的直径必须有7.9~8.5米,但如果将直径缩小为约3.6米,隧道横截面积就会减至原来的25%。这是一项重大改进,因为挖掘隧道的成本与其横截面积成正比。这样一来,隧道的成本几乎就能砍掉半个数量级(降至原成本的20%~25%)。155

第二件事则是设计可以持续掘进的机械设备。目前,隧道掘进机只有一半时间在向前挖掘,另一半时间则需要停机,等待加固隧①1英里≈1.609千米。——编者注道壁。如果将设备设计成可以一边掘进一边加固隧道壁,施工效率就能翻倍。做到这两件事,成本就能降到原来的12.5%。156

目前的机械设备远未达到其功率或热力学极限,功率至少还能翻一倍,甚至达到四五倍。可见,我们距离隧道掘进技术的极限水平还差得很远。157

如何将极限思维应用于制造业?

假设我们正在研究某个零部件或产品的成本为什么那么高,想弄明白是因为某些愚蠢的设计,还是单纯因为产量太低。158

你可以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我们年产100万件,它的成本还会这么高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问题就不是出在产量上,可能出在设计上。也许你可以设计成本较低的方案代替现有的制造工艺。这就是极限思维。159

如果你的制造工艺真正得到改进并实现大规模量产,那么你无论制造什么产品,加上必要的知识产权费用,其生产成本都能趋近原材料成本。这很难做到,但确实有可能实现。160

如何将极限思维应用于设计?

设计产品时,人们一开始通常会用自己熟悉的工具、零部件和方法。这是他们的惯性思维。使用这些工具和方法也能做出可用的产品,却不太可能设计出完美的产品。161

换一种思维模式:想象一下,你要设计一件完美的产品或研发一项完美的技术。那么你应该如何使用和组合原材料?接下来,你就可以研究如何才能将原材料组合成这种理想形态。162

要双向思考。既要想我们用现有工具能造出什么样的产品,也要想“理论上完美”的产品应该是什么样子。163

“理论上完美”的产品理念不是固定不变的,因为随着你的了解越来越多,对完美产品的定义也会改变。你无法真正确定完美产品的终极答案,但你可以让产品无限逼近完美。然后你可以问自己:“我们需要创造哪些工具、方法或材料才能做出理想中的完美的产品?”人们很少这样思考,但极限思维确实是一种强大的工具。

“不可能”是一个武断的词,仅此而已。我从物理学角度思考
问题,而在物理学中,几乎不说“不可能”。165

尤其在SpaceX,我们经常琢磨看似荒诞的目标,探索实现的可能性。如果团队成员说某个目标不可能实现,我会反问“要怎么做才有可能实现”,以此打开他们的思路,寻找新的潜在解决方案。166

争取少犯错

物理学的思维工具非常强大。它告诫我们,应当先假设自己是错的,然后把目标设定为接下来少犯错,尽可能努力减少错误。我们或许无法做到每天都减少错误,但只要大部分时间能做到,就已经很厉害了。167

犯错没关系,可怕的是明明错了,还自信十足。
犯错没关系,可怕的是明明错了,还自信十足。

要想成功,就要看证据,证据越充分,就越能坚定信念。千万不能反过来。169

大多数人的学习能力远比他们自己想象的强得多。
他们不去尝试,浪费了自己的潜力。

要多读书,因为通过阅读获取信息,要比听人说话快得多。人说话输出信息的速率是多少?每秒几百比特,语速再快也就只能达到每秒上千比特。而与之相比,通过阅读获取信息的速率高出了好几倍。我大学时不去听课,就是因为通过听课获取信息太慢了。171

我鼓励你多读书。尽管去读。尽可能多地获取信息。

我一直都很喜欢读书。小时候,我把能找到的书都读完了。172

大约九岁十岁时,家里的其他书我都读完了,无奈之下我开始读百科全书——结果证明这是个好主意。我由此学到了各种各样此前从未听说过的知识——显然,百科全书的知识量相当庞大。

我建议各位读一读或翻一翻《不列颠简明百科全书》。随时可以跳过不感兴趣的条目。你如果读了几段发现没意思,就跳到下一个条目。

应当建立良好的通识体系,这样你至少可以对人类的知识版图有大概的了解。应当广泛阅读各类书籍。如果不对知识版图进行广泛的探索,对不同领域的知识有粗浅的了解,那你怎么知道自己对哪个领域真正感兴趣?174

小时候,我常玩历史策略类的电子游戏,比如《文明》系列。

这类游戏展现了文明的演进过程。你可以在游戏中一步步解锁不同的发明,比如文字、民主制度和火药,这一机制被称为科技树。你会逐渐意识到:“哦,科技的发展是层层递进的。没有文字作为基础,就不可能有民主。”科技和思想的发展都有其阶段性。这个框架很有用。175

基于这个框架,将知识视为语义树很重要。务必先理解基本原理(树干和主枝),再深入研究细节(旁枝和叶子),这样细节才不会无枝可依。176

有些灵感源自我读到的一些令人扼腕叹息的科技新闻。看到协和式飞机退役的消息时,我心想:“天哪,我们连超音速交通工具都没有了,太糟糕了。”我从未坐过协和式飞机,这一技术就此退出历史舞台实在可惜,于是我开始阅读相关资料。

我了解到协和式飞机是在20世纪60年代设计出来的。从那之后,得益于计算流体动力学的兴起,空气动力学有了巨大进步。同时,发动机效率也有大幅提升。即使只是更换协和式飞机的发动机,航程差不多也能翻一倍。我想:“如果我们能研发出一种高效的设计方案,让超音速飞机的制造成本降下来,前景会如何呢?”我开始深入研究,并进行全面估算。177

如果电动飞机能实现垂直起降和超音速巡航,那么我们就有了超高效、超高速的交通工具。我们完全可以实现突破,制造出领先现有飞机好几代的飞机。178

全身心投入SpaceX和特斯拉之后,我不得不学习怎么制造硬件。

数控机床长什么样,碳纤维怎么铺,我此前一无所知。我对这些一窍不通,但只要阅读相关资料,找专家聊聊,很快就能掌握。179我开始去帕洛阿尔托公共图书馆阅读火箭工程相关的书籍,还打电话给火箭专家,请求借阅他们以前的发动机说明书。180

多数人会自我设限,让自己的学习能力无从发挥。解决方法很简单——多读书,多交流。181

我修读了物理学专业,打下了理论基础,这确实很有帮助。但在火箭领域,我是自学的,我没有航空航天学位。我只是读了很多相关书籍,请教了很多人。182

与来自不同背景、不同行业、不同专业、拥有不同技能的人交
流。尽可能多学习。探寻事物的真正意义。183

第三章

工程学的价值

我80%的时间都用在了工程学上。184

工程学就是魔法

是什么吸引你从事工程学?

我大学攻读的是物理专业,而且我的家人很重视工程学,我从
小就耳濡目染。说到底,我骨子里首先是一名工程师。

我爸爸是一位技术高超的电气和机械工程师。我小时候,他会陪我一起制作飞机模型和电路板,我当时没有意识到,他是在培养我的工程学素养。187我还制作过火箭模型。在南非买不到现成的火箭模型,我得去化学品商店买几种原料,将它们混合制成火箭燃料,然后装进管子里。188

当时,我生活中到处都是和工程学有关的东西。当我好奇某个事物的原理时,家人总会原原本本地帮我厘清其运作机制。189幼年时,我非常怕黑,但后来我得知,所谓“黑暗”只是可见光波段(400~700纳米)光子缺失的现象。我想,害怕光子缺失这种暂时性的自然现象也太可笑了。从此我就不再怕黑了。190

我在南非长大,从小就痴迷科技。191我家的第一台计算机配有自学编程的书籍,这真是我见过最酷的东西。13岁左右,我开始自己编程,再把自己制作的游戏卖掉,用那些钱买新游戏。我彻底上瘾了。我花钱升级计算机或购买《龙与地下城》扩展包之类的东西。

可以说,我就是全能技术极客。192

我不算特别孤僻,但确实算得上书虫。我无时无刻不在阅读,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用计算机获取知识,又或是看漫画。193

我小时候并不确定长大后要做什么。我觉得发明创造很酷,因为我读过阿瑟·C.克拉克的一句名言:“足够先进的科技,和魔法没什么区别。”这话千真万确。

如果回到300年前,我们今天习以为常的很多事都会被视为魔法,足以让我们被处以火刑。人类在天上飞?那简直是疯狂的想法。

看见千里之外的东西,随时随地实现即时通信,以及几乎在地球上的任何地方都能瞬间获取全世界的信息,这些在过去都会被视为魔法。实际上,我们已超越了魔法。很多如今稀松平常的事物都超乎过去人类的想象,哪怕幻想都想不出来。

我当时想,如果我能推动科技进步,我就成了魔法师。那感觉一定很酷。194

我曾考虑过从事物理学研究。但如今要想真正推动物理学进步,就需要新的数据。从根本上说,物理学的进步受制于工程学的发展水平。

人们总是在争论:“工程师和科学家到底谁更厉害?难道不是科学家更优秀吗?爱因斯坦不是最聪明的人吗?”我认为工程学更胜一筹,因为没有工程学,就无法获得任何新数据,物理学研究也会遇到瓶颈。

你可以基于现有的数据发挥你的聪明才智,但如果无法获取更多数据,你就无法真正打破僵局,取得进展。伽利略运用工程学知识制造出望远镜,才得以发现木星的卫星。想要推动文明进步,就必须突破关键瓶颈,而真正的瓶颈往往就在于工程学的发展水平。

因此,我们必须发展工程学。195

我当然钦佩伟大科学家的发现。他们加深了人类对宇宙运行规律的理解。这很酷——但在某种意义上,宇宙本来就是这么运行的,他们只是发现了已经存在的事物。196

科学的目标是探索宇宙中已有的事物,发现最基本的真相。
工程学的目标则是创造此前从未存在过的事物。

工程学决定战争胜负

《孙子兵法》中没有讨论技术的章节。这本书很有意思,我反复读了很多遍。它蕴含了丰富的智慧,但还应该增加一章:“你如果拥有决定性的技术优势,就能以最小的伤亡赢得胜利。”198技术在战争中扮演的角色,远比人们普遍认为的重要得多。这里所说的是广义的技术,包括更先进的战斗阵型,或是用青铜、铁、钢等当时的先进材料制造长矛。这些技术差异可能是致命的。199

古罗马人靠技术赢得战争。

古罗马人的优势之一是冶金技术精湛。他们的剑是用马氏体钢(比奥氏体钢更先进)铸造的,因此更加坚硬。当对手的剑砍在古罗马剑上时往往会弯曲变形。如果你正与敌人短兵相接,手里的剑却弯成了面条……那你可要吃大亏了。201]古罗马人是了不起的工程师,就连修路这样的工程也能给他们带来军事优势。如果要快速行军,古罗马人的平坦大道完胜对手的蜿蜒林间小路。202

但在帝国疆域之外作战时,古罗马人有时也会因敌人的先进技术而吃败仗。当古罗马人与斯基泰人交战时,他们缺乏应对弓骑兵的有效手段,尤其当他们被诱至平坦地形时。面对对方的骑射技术优势,他们几乎束手无策。203

当技术发展日新月异时,工程学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如果双方技术相差悬殊,即使对方兵力更强、将领更优秀、更精于谋略,获胜的也会是拥有先进技术的那一方。204

二战期间战斗机和轰炸机的技术竞赛非常精彩。战争后期,美国在轰炸机领域彻底碾压对手,但战争初期并非如此。太平洋战争开战时,美军整支飞行中队曾遭日军全歼,而日军的战斗机毫发无伤,美军可谓一败涂地。二战初期,美军战斗机同样表现糟糕:战术拙劣,飞机性能落后,飞行员的训练方法也是错的。205

看看这场军用飞机技术竞赛从哪儿起步,再看看技术迭代的速度有多快,这很有意思。很多国家设计出了令人印象深刻的飞机:日本、美国、德国、英国、苏联等国都有非常出色的战斗机型号。206

这就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石头剪刀布游戏,各国不断比拼技术。

一个国家制造出一架飞机,另一个国家就制造出更强的新飞机来打败它,然后第三个国家又会制造出更先进的飞机。真正的胜负关键是创新的速度。207]当技术变革的速度足够快,或者双方存在某项巨大的技术差距时,那么该技术就会主导胜负,从而令技术优势方取得压倒性胜利。

很多分析战争战略的书籍实际上并未讨论技术问题,或只是一笔带过。但很明显,如果一方拥有压倒性的技术优势,即使其他方面处于绝对劣势,最终也能赢得胜利。209

举个极端的例子(即运用极限思维来思考):如果你研发出一种太空武器,可以对准地面任意目标发射激光,实现定点打击,那么对手无论是恺撒大帝、拿破仑还是海因茨·古德里安都无关紧要——他们都会被太空激光消灭。210

历史上大多数时期,技术发展缓慢,因此战争主要拼的是运筹、战术和战略。但当技术出现断层式突破时,整个局势就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现代战争很大程度上是技术竞赛,比拼的就是谁创造新技术的速度更快。最好的例子就是原子弹:谁先制造出原子弹,谁就赢了。就这么简单,一锤定音。21

这就是美国曼哈顿计划诞生的原因。人们常以为它是政府主导的项目,但我要强调,这个项目的主要推动者是物理学界而不是政府。政府提供了支持,但做出决策并最终实现它的,是物理学家。

没有他们,这件事根本做不成。212

物理学界得出了一个简单直接的结论:绝不能让希特勒拥有原子弹。因此他们抢先研制出原子弹,以确保万无一失。没有比这更好的例子了——谁掌握超级武器,谁就赢得胜利。213

不想赢就别参与竞争。214

工程学创造价值

我的脑子里就像下起了猛烈的暴风雨,想法像雨点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砸下来,多到根本来不及实现。新颖的创意从来不是问题,执行才是关键。215

人们永远不缺创意。我觉得创意本身并没有多少价值,真正实现好创意极其困难。做出原型很容易,真正的挑战在于实现量产。

既要实现量产还要保持现金流为正,这个过程更是痛苦。相比之下,产品创意几乎微不足道。216

只有拼命解决棘手的问题,才能给你的公司创造出价值。解决难题是公司的价值所在,也是它们理应有价值且通常有价值的原因。

特斯拉是一家硬核科技公司。我们做的是严谨的工程研发,干的是实打实的制造,制造业务堪称硬核。成卷的铝材和塑料颗粒从一端进入工厂,汽车就从另一端下线了。我们自主完成了所有车辆工程、动力总成工程和软件开发工作。丰田和戴姆勒等传统大车企都向我们采购电动汽车的动力总成,这证明我们确实攻克了工程难题。如果电动汽车的动力总成真的很容易做,他们早就自己做了。217

想出去火星这个主意并不难,创意本身微不足道。
真正困难的是如何登上火星。

第二部分

极致硬核工作

第四章

成功的要素

如果墨守成规会阻碍你完成使命,你就需要打破常规。

承担责任

我担任这些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是因为我自觉对它们负有责
任,而不是因为这么做能让我得到最好的生活品质。

我必须强调,有时——事实上是大多数时候——我获得了过多的赞誉和关注。我只是代表整个团队站在台前的人。这些公司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各个层级都有才华横溢的人才,大家一起努力把事做好。221

我从没想过要当上这些大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而只是一步步走到了这里。22我从来没想过要自己执掌特斯拉。同时管理两家公司负担相当重。人们总以为首席执行官的工作很轻松,有大把时间休闲娱乐,做有意思的事情。事实并非如此。首席执行官真正要面对的是,公司面临的全部难题同时压在你身上,等着你去解决。23

重点在于,如果你是首席执行官,你的职责就是处理所有棘手的问题。进展顺利的事情无须你浪费时间,所以你的时间都得用来解决问题。具体说来,就是那些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最致命、最让人头疼的问题。224 初版扫描存在欠缺,需要完整版本加微: zwnztp 10元在线发送,加微备注来意。

你如何应对失败?

应对重大失败是痛苦而艰难的。那种感觉糟透了。公司指望我提振士气,所以我得这么做。但我内心其实无比难受,就像肚子上挨了一记重拳。即使你和一群顶尖人才一起竭尽全力降低失败的概率,失败仍然有可能到来,而且概率不小。225

如果有的选,我更想从成功中汲取经验。

充分了解细节

我想要了解宇宙和经济的运行规律,所以我学习了物理学和经济学。要创造新事物,你需要凝聚众多人才的力量。单打独斗很难成就大事,尤其在重要的技术领域。227

我曾担心我如果不学商科,将来就只能给商科专业的人打工,因为他们掌握了我不懂的知识。我可不想落入那种境地,所以我也去商学院学习商业知识。228

物理学专业的学术训练为我奠定了基础,确立了良好的分析框架。229物理学是严谨的,我们学习了大量数学知识。后来,在商学院的高级证券分析课上,当老师教线性代数时,我意识到,如果你能掌握物理学所需的数学知识,商务数学简直是小菜一碟。230

我的目标是靠自己对物理学的直觉来打造产品,并且绝不给商
学院毕业的老板打工。

SpaceX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地推进项目,原因之一在于工程决策和支出决策都由我一人拍板。在大多数公司,这两类决策至少需要两个人分别负责。

大多数公司经常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工程主管试图说服财务主管批准一笔工程相关的支出,但财务主管不懂工程技术,无法判断这笔钱花得值不值。更糟的是,双方可能互相猜疑。而我同时负责工程决策与支出决策,所有信息都在我的脑子里,我可以信任自己大脑的判断。232

我是SpaceX的首席工程师、首席设计师兼首席执行官,所以我不需要向财务人员低头。我见过某些首席执行官连自己产品的技术细节都不懂,这太荒谬了。233

要做出正确决策,你就要充分了解产品细节。234

睡在车间地板上

我有过无数次高强度工作的经历,每周得工作100小时——千真万确,每周工作100小时,每天只睡大约6小时。我并不建议你也这样做。这只是特殊情况下的应急之策,不是长久之计。

特斯拉遭遇困境时,我不得不这么拼,多年前刚开始创业时我也曾如此。我整天都待在办公室,晚上直接睡在办公桌下,一周7天连轴转。有时为了成功(或为了避免失败),这是必须付出的努力。235

论敬业,特斯拉堪称全球标杆。据我所知,特斯拉员工的敬业精神远超美国任何一家大型汽车公司或制造业公司。236

公司遭遇危机时,我就睡在车间地板上。多数时候我不会睡在会议室里,因为员工看不见——我就睡在工厂车间里。否则员工怎么知道我和他们同进退?眼见为实,我睡在车间里,就是要让他们都能看见。237

如果我要求团队拼命工作,我自己就必须身处一线,让他们看到我正和他们并肩作战。我通常凌晨4点直接在工厂车间的地板上睡下,4个小时后醒来继续工作,员工都看在眼里。他们会想:“既然首席执行官愿意吃这种苦,那我也行。”238那段时间真是痛苦不堪。我每天醒来时浑身都是机油和铁屑的味道,日子过得异常艰苦。但我要求员工全力以赴,如果我自己都做不到,我就没资格要求他们做到。239

到一线去

把创业想象成战争,你希望你的将军躲在后方享乐,还是亲临前线作战?士兵们看到将军在前线奋战,就会更加勇猛。没有人愿意为宫殿里的王子流血。到一线去,让员工知道你在乎他们,知道你没有躲在豪华的办公室里休息。240

士兵看到统帅亲临战场时,军队就会士气高涨。拿破仑在哪里,哪里的军队就能发挥出最强的战斗力。即便我什么都不做,只要出现在那里,员工就知道我没有去彻夜狂欢。241

永远铭记:你自己都不想做的事,也别要求下属做。
一线员工的所有工作,我至少都会亲自干几次。

我坚信,一旦在职场中划分了“管理层”和“普通员工”,就无法营造良好的工作环境。我们致力于建立一个平等的体系,不人为设置等级壁垒,让每个人都有机会从实习生成长为能够领导整个公司的中坚力量。

因此,我们取消了管理层的所有特权。所有人平等共享停车位,食堂里所有人坐在一起吃饭,不设高管的专属办公室。我坚信,管理者应当到一线去,与整个团队待在一起工作。虽然我是公司首席执行官,但我没有自己的办公室,经常把工作地点搬到工厂里最困难的工序附近。

管理者永远都应当先考虑团队,再考虑自己。主管的职责是为团队服务,而不是让团队伺候自己。243

所有技术团队的管理者都必须有一线实操经验。例如,软件团队主管必须至少要花20%的工作时间亲自编写代码,太阳能屋顶项目主管必须亲自上屋顶安装设备。否则,他们就像不会骑马的骑兵指挥官,或者连刀剑都不会挥舞的将军。241时刻注意避免自负,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无论你是首席执行官还是其他任何角色,都要不惜一切争取成功。245

最常见的失败原因之一就是眼高手低。如果你对自身能力的认知远高于你的实际能力,那么你就听不进去现实中真实的反馈,也阻断了能力提升的路径。246

用人工智能的术语来说,自负会破坏你的强化学习循环。你要保持强大的强化学习循环,也就是说,要把责任揽在身上,别太把自己当回事。247

无论任务大小,做就对了。248

五六岁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疯了。后来我才明白,其他人的脑子里不会不停地冒出各种想法。我感觉自己是个异类。灵感一个接一个地涌现,我的脑子一直在转,根本停不下来。这听起来很不错,但如果一直停不下来呢?这就好比脑子里有一场永无休止的爆炸。253我是全年级年龄最小的孩子,个子很矮,还总喜欢卖弄聪明,简直是霸凌者的天然猎物。那些孩子用尽一切难听的话骂我,还打我。个子矮又被暴力霸凌,我当时的处境真是糟透了。254

我童年经历的暴力,其严重程度是任何一所美国学校都无法容忍的。有几个极度恶劣的小团伙,就像《蝇王》里描写的那样野蛮暴力,而我就是他们专门欺负的对象之一。部分原因是,我曾为另一个被他们霸凌的孩子出头,于是他们就把矛头指向了我。255

我在南非长大,当地暴力横行。打架是家常便饭,是文化的一部分。256毫无疑问,这种环境确实会让人变得坚强。我被迫打了很多次架,好几次被打得遍体鳞伤。从6岁到16岁,我都在暴力中度过,经历了真正残酷的街头斗殴。257

有一次我差点被打死——只差一口气。258

大约15岁时,我已经长得又高又壮了。又过了一年,那些人就不再找我麻烦了,因为这对他们已经没好处了。2359人们总说“恶语伤人”,受不了恶语的人脸上一定没挨过拳头。

只要你真正经历过被狠狠一拳打在鼻梁骨上,你就会知道,不管什么恶语,和拳头相比根本不算什么。260

逆境塑造了我,我的痛苦阈值变得很高。

嚼碎玻璃,凝视深渊

创业初期通常很快乐。
接下来几年就是人间地狱了。262

创办公司后,首先得让公司活下去,所以你必须专注于完成短期目标,时刻盯着现金流。人们总觉得“创业会很有趣”,其实不是。创业过程中确实有充满乐趣的时期,但也会经历痛苦不堪的阶段。

只有那种有强烈的创业冲动,而且能够承受强烈痛苦的人,才适合创业。我的朋友比尔·李说:“创业就像嚼碎玻璃,凝视深渊。”这话不无道理。263

“凝视深渊”指的是公司随时都有可能倒闭,你一刻也不能松懈。大多数创业公司都以倒闭告终,创业失败率可能高达90%,甚至99%。你需要不断提醒自己:“只要我犯错,公司就会倒闭。”这会给你带来巨大的压力。264

“嚼碎玻璃”就是说无论公司出了什么问题你都必须解决,你没有选择。最终,你只能硬着头皮去解决一个又一个难题,做那些你根本不想做的事。这就像在“嚼碎玻璃”,而且这种痛苦会持续很久。2657SpaceX、特斯拉和SolarCity(太阳城)三家公司都曾长期濒临倒闭。现在好多了,我们不再凝视深渊了。深渊依然等在远处,但我暂时不需要凝视它了。总还有一些玻璃必须嚼碎咽下去,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些玻璃会越来越少。266

你如果不嚼碎玻璃,就无法成功。

当你随时面临下个月就可能破产的危机时,如何专注于长

远目标?

没有多少精力去想长远目标。你知道自己大概的前进方向,但脚下的路必然是曲折的。前进的路上,你会努力不偏离终极目标太远,但在某种程度上,你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268

失败不是好事,失败糟透了。但如果某件事足够重要,即便极有可能会失败,你也应该去做。我给创业者的忠告是:记住,创业最可能的结果就是失败。只有当你接受这一点,却仍然觉得非做不可时,才去做。269]话虽如此,很多人对创业的恐惧还是过头了。最坏的结果会是什么?你不会饿死,也不会冻死——说实在的,创业失败的结果能坏到哪儿去?270

第五章

打造卓越团队

成功的首要秘诀,就是吸引优秀的人才。无论创业还是打工,
都要找到真正值得你尊重的卓越团队。

为同一个目标而战

公司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共同创造产品或提供服务。所谓“企业”只是一个虚名,其实质是一群人共赴前程。272

这群人能力有多强,工作有多拼命,以及能否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将决定公司的成败。无论你要创业还是要应聘,最重要的都是要找到优秀的同路人。273

公司本质上是由人和机器组成的控制论集合体①。这个集合体的①控制论通常指运用技术对任何系统进行控制的科学,控制论集合体指将人类智能、人工智能、通信系统和自动化设备组成一个统一的功能性实体,通过人和机器的反馈回路实现集体智能。——译者注智慧,是任何个人都无法企及的。274这就是公司的本质,而不同公司组建方式的复杂程度各不相同。275

显然,单凭一人之力造不出火箭,以及发动机、发射台等所有配套设施。这根本不可能。SpaceX有上万名员工,我们把任务拆分给不同的人,再借助大量的计算机、工具和机械,我们才能制造大量火箭,将它们送入轨道,与国际空间站对接,做更多的事情。276

人们有时会忘记,公司的本质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为其他人
打造产品。
只要能打造出杰出的产品,公司自然就会拥有巨大价值。

要创办一家公司,你必须说服他人跟着你一起干。你必须让他们相信,这份事业很有可能成功,而且只要成功,他们就能获得与付出相称的丰厚回报。

创业的头等大事,就是做出一款能用的产品原型。

公司刚起步时,先做出产品的演示原型或样机,甚至先画个草图也可以。这有助于人们想象和理解你未来的产品形态。尽早完成这一步,然后在此基础上不断迭代,尽快让你的原型尽可能接近你理想的产品形态。279

人们只有看到一个能使用的实物,才能真正理解你的产品。即使你的图纸无懈可击,计算推演天衣无缝,也不如实物直观有力。280要是只看幻灯片演示,任何产品看起来都像模像样。但如果你有实物演示,哪怕是很粗糙的原型,说服力也会强得多。2811

说到底,如果造不出一款质优价廉的产品,就无法成为一家伟
大的公司。

打造建设者文化

我认为首席执行官的核心职责之一,就是打造建设者文化,让
优秀工程师可以充分施展才华。283

我不认为我在管理聪明人,他们能够自我管理。如果一个人头脑聪明、才华横溢,他们随时可以跳槽,有大把职位等着他们。284

我会对他们说:“看,这就是我们追求的目标。你认同这个目标吗?如果你认同,我们就一起努力实现它。”在实现目标的过程中,我会随时分享自己的看法,只有在极少数的关键问题上,我才会说:“在这件事上,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们必须这么做。如果结果证明这是错的,所有的责任我来扛。”2851另一项重要原则是,要让每个人都能像总工程师一样思考。每个人都要站在高处理解整个系统,才能分辨自己做的优化工作会不会适得其反。286

公司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共同创造产品或提供服务。因此,吸引并激励杰出人才的能力,是公司成功的关键。这才是公司存在的意义,但人们有时会忘记这个基本的道理。

如果能吸引能力出众又勤奋刻苦的人才加入公司,让他们朝着同一个目标协同工作,精益求精,力求完美,这家公司就能创造出出色的产品。有了出色的产品,自然就会有大量顾客,公司就会成功。287

所以,我们最看重的事,就是招募最顶尖的人才。这些人能使出多大的劲,公司就会有多大的产出。只要我们持续招揽顶尖人才,并确保目标正确,我们就一定会成功。288

一小群技术精英,永远胜过一大群平庸之辈。

SpaceX的一切成果,靠的都是一支了不起的团队。为了推动技术进步,这些超级天才疯狂工作,是他们造就了SpaceX。我的职责是确保他们拥有一个能够充分施展才华的环境。能与如此杰出的团队共事,我充满感激,并感到无比荣幸。290

要不遗余力地招揽杰出人才。291

有些才华横溢、干劲十足的工程师,被很多公司埋没了,也有些工程师因为安于现状而没有多少产出。硅谷有些公司并不缺优秀的工程师,但他们做出了什么成果?这些工程师可能过得很舒服,但他们的产出似乎非常低。

特斯拉截然不同。我们对员工的要求很高。员工的工作量很大,他们做的是很酷的项目,但绝不轻松。特斯拉让顶尖工程师能够尽情施展才华,其他任何公司都做不到这种程度。292特斯拉的发展历程,就像孵化了一个接一个的初创项目。迄今为止,几乎所有项目都相当成功,所以我们肯定做对了什么。293

在特斯拉,只有卓越的表现才算及格。

招揽顶尖人才

招聘时,我会看应聘者是不是有过人的能力,或者至少要有远
大的志向。

实际招聘中,一些标准有时会让公司错失顶尖人才。有时我会思考:“如果尼古拉·特斯拉本人来特斯拉公司应聘,我们会给他面试机会吗?”结果很难说。有人可能会说:“这家伙来自某所东欧的冷门大学,举止怪异,我们不确定该不该让他来面试。”我担心我们公司也会固守常规,把天才拒之门外。我们的反应本该是:“天哪,这个叫尼古拉·特斯拉的孩子是个天才。他要什么条件?多少钱都行!”295我始终要求团队多想想我们需要什么样的人。我建议重点关注那些尚未完成研究生甚至本科学业,但一眼就能看出聪明绝顶的人。

最好在他们取得突破性成就之前,就把他们拉进来。296

要招揽顶尖人才,你得不惜一切代价去打动他。当年我面试比伦特·阿尔坦,请他来Space×工作时,对他说:“听说你不想来洛杉矶,是因为你的妻子在谷歌的旧金山办公区工作。好吧,我刚跟谷歌老板拉里·佩奇聊了聊,谷歌可以把她调到洛杉矶工作。这样你愿意来我们这儿吗?”他当即同意加入Spacex。297

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一个人是不是真正厉害的工程师,也很擅长提升工程师团队的效率。这得益于我自身出色的工程学素养。298

面试时,我会请候选人讲述他们的职业经历,分享他们遇到过的棘手问题是什么,以及他们如何应对这些问题,在关键时刻如何做出决策。通常这些信息足以让我对候选人形成准确的直觉判断。

我真正想找的,是能够证明他们能力超群的证据,而他们直面难题并成功解决的经历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通常情况下,真正自己闯过难关的人,对问题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绝对忘不了。你问得再细,他们都能够精准回答。而没有亲自解决过问题的人只能泛泛而谈。299

只留精兵强将

创立Space×之初,我拼尽全力招募合适的专业人才。我努力寻找一位出类拔萃的火箭总工程师,但那些最优秀的总工程师都不愿意加入,而聘用水平较差的人又毫无意义。最终,我只能自己当火箭总工程师。如果我能找到更好的人选,或许我们就不会三次发射失败,就能早日取得成功了。300

最聪明、最有干劲的人去哪家公司工作,哪家公司就会成功。

创业初期,我的管理哲学是组建一支“特种部队”,只留精兵强将。在这支部队里,只有做到卓越才算达到及格线。我相信企业想要成功,就必须具备这种追求卓越的企业文化。302

有了足够的资金,就能打造出优秀的团队和产品吗?

有人以为只要资金充足就能进行高效研发,现实并非如此。如果真有一家批量生产顶尖工程师的工厂,这种说法或许成立,但这种工厂不存在。发现合适的人才,把他们整合进团队,让他们高效协作,这极其困难。资金根本不是问题所在。

真正稀缺的是顶尖人才,他们很难找到,顶尖工程师尤其如此。303归根结底,企业的竞争力取决于能招揽多少最聪明、最有干劲的人。

能招揽到顶尖人才的团队,才能成为最终的赢家。304

从根本上限制公司发展的就是顶尖工程师,这种人凤毛麟角。

一家公司如果有强烈的使命感,就能吸引全世界最顶尖的人才。

做一份有趣的工作,拿一份丰厚的报酬,而且自己做的产品能够改变世界——没有比这些更能激励人的。306

我曾在招聘时犯过几次错,过于看重才能,而忽视了人品。后来我吸取教训,努力调整自己的选人标准。候选人的品性至关重要。307

了解一个人品性的方法之一,是观察他交什么样的朋友,和什么样的合作伙伴共事。人可以伪装自身的品性,但他的朋友和合作伙伴不会。你可以通过一个人的交友圈,甚至某种程度上也可以通过他们的敌人来判断他的为人。如果坏人恨你,很可能是因为你做了正确的事。308

招聘时要找态度端正的人。技能一教就会,而人的本性难移。

反馈比情面更重要

物理学不会在乎你的感受,只关心你的火箭能不能飞上天。309

所有坏消息都要大声说、反复说,而好消息小声说一遍就够了。310我给别人反馈时不留情面,但始终聚焦于讨论的事情。我尽可能只批评行为,而不针对个人。每个人都会犯错,关键在于一个人犯错后,他有没有良好的反馈循环,能不能主动听取他人意见并据此改进。

领导者的职责不是让团队成员喜欢你。事实上,这样做会适得其反。我手下曾有个经理从来不辞退员工。我告诉他:“你不能只要求别人必须把事情做好,而他们做不好却一点儿后果也没有。”同事情谊是危险的。同事关系太好,就会碍于情面,不愿指出彼此工作中的问题,不想让对方难堪、受罚。这种倾向必须避免。

如果你想要成为每一个人的朋友,你就会过度照顾眼前这个人的感受,而忘了整个公司的成败。对一个人的宽容,反而可能伤害更多人。312

我认为,总想讨别人喜欢是一个弱点,一个彻头彻尾的弱点。
而我没有这个弱点。

第六章

设计组织架构

要让所有人都能够直接沟通,共同把事情做成。

打破部门壁垒

在任何产品中,你都能看出其背后的组织架构问题。任何组织
架构的缺陷,最终都会成为产品的缺陷。

造成问题的一个主要原因是部门之间沟通不畅。解决之道就在于打破层级,实现信息的自由流动。

关于公司内部的沟通路径,有两种不同的观点。最常见的是指挥链,也就是向上层层汇报。这种方式的问题在于,它虽然强化了管理者的权力,却损害了公司的整体利益。

如果跨部门协作时以这种方式沟通,一位普通员工必须先向自己的经理汇报,经理汇报给总监,总监汇报给副总裁,副总裁跟另一位副总裁沟通,另一位副总裁再通知另一位总监,另一位总监再通知另一位经理,另一位经理最后才通知实际负责这项工作的另一位普通员工,效率低得荒唐。然后反馈信息还得按照相同的路径反过来再传一遍。这种流程白痴至极。

如果员工能直接与另一部门的负责同事沟通,做出正确的应对举措,问题就会快速得到解决。为了公司的整体利益,任何人都可以,也应当按照他认为能够最快解决问题的方式,与公司任何成员自主沟通。你无须直属领导许可即可越级汇报,可以直接与其他部门的副总裁沟通,可以直接找我沟通。

沟通应当走最短路径,别让所谓的“指挥链”耽误你做事。

在我的公司里,如果有哪个管理人员试图推行“层层汇报”那
一套,他很快就得另谋高就了。315
你无须经过任何人的批准,就可以与任何人沟通。而且你还要
想尽一切办法去沟通,直到问题解决。
永远铭记,你要为公司的整体利益着想,而不是只想着自己的
部门。

如果特斯拉的各个部门之间筑起高墙,或者把部门利益看得比公司利益还重,这对公司怎么可能有好处?我们应当同舟共济。

管理者应努力杜绝公司内部分裂成一个个“孤岛”,不同部门各自为政,会让员工形成“只有本部门的同事才是自己人”的对立观念,以各种方式阻碍沟通。人类天然有抱团排外的倾向,需要管理者主动去打破它。37]

又快又好地把事做成,这就是我们的重中之重。318]

部门之间的壁垒是如何影响产品开发的?

部门之间的壁垒会直接体现在产品上。产品中常常出现一层外壳套另一层外壳的“套娃”结构,你会疑惑:“为什么这个东西需要两层外壳?”结果发现,这仅仅是因为两个团队缺乏沟通,各自设计了一个外壳,最终产品就有了两层外壳的冗余设计。

比如,特斯拉Model3的电池包有上盖,而车身底盘的护板就在电池包的正上方。这两个重复的设计完全没必要,但一个团队要封装电池,另一个团队要装配车身,两个团队各做各的,结果就出现了这种冗余的设计。

分别站在两个团队的角度看,他们的需求都合理,但实际上,有底盘的护板就够了,电池包上盖纯属多余,还增加重量和成本,理应取消。

对每一个零部件,每一道工序,都要论证它是不是非有不可。319

有时,某些东西在设计阶段看似有必要,到了生产阶段却发现是多余的。要确保设计师和制造部门紧密沟通,装配线上的工人看到不合理的设计,能够随时找到设计师或工程师,质问他们:“你为什么要这样设计?!”如果你的手碰到滚烫的炉子,你就会立刻把手缩回来。但如果炉子上是别人的手,你的反应就不会那么快了。320

设计、工程和制造密不可分,三者必须协同运作。犯错在所难免,你需要在错误出现时立即发现并迅速解决。如果这三个部门各干各的,错误就会不断恶化,最终酿成大祸。制造部门遇到了棘手的难题时,设计师也应该共同面对和解决。321

遇到问题时,不要只和几个部门领导开会。要越级沟通,直接和他们手下的一线员工交流,听听他们怎么说。

一旦出现问题,立即亲自到现场查看。

我有一个原则:“尽可能靠近问题源头。”Space×在决定星舰的壁厚时,我不只和公司高管沟通,还直接和实际负责焊接的工人交流。我问他们,壁厚做到多少才安全,一线工人认为壁厚最薄要达到4.8毫米才安全。

“如果降到4毫米呢?”我追问。

“那感觉有点儿悬,我们得捏把汗了。”工人回答。

“好,”我说,“咱们试一下4毫米。”结果成功了。323

简化沟通

在为事物、软件或流程命名时,不要使用缩略词或语义不明的词语。一般来说,任何需要解释的术语都会阻碍沟通。我们不希望员工必须先记住大量术语才能正常工作。

我注意到在SpaceX和特斯拉,使用自创缩略词的趋势正在不断蔓延。滥用自创缩略词会严重阻碍沟通,而随着公司不断发展壮大,保持沟通顺畅更是至关重要。

偶尔使用几个缩略词似乎影响不大,但如果所有员工都随意自创缩略词,时间长了就会形成庞大的术语表,新员工得先学习这份术语表,才能正常工作。没人能真的记住那么多缩略词,听不懂的人又不好意思在会议中询问术语含义,担心这会显得自己很愚蠢,所以只能稀里糊涂地傻坐着。

我命令团队立即停止使用缩略词,否则我将采取严厉措施。未经我批准,SpaceX的术语表不得新增任何缩略词。如果某个现有缩略词缺乏必要性,也应当废止。

缩略词是否有必要存在,取决于它是否有助于沟通。像GUI(图形用户界面,graphicaluserinterface)这种业内通用的缩略词是可以接受的。偶尔使用一些经过我批准的缩略词或简称也可以,例如,我们使用MVac和M9分别指代梅林IC真空版发动机(MerlinIC-Vacuum)和梅林IC海平面版发动机(MerlinIC-SeaLevel)。但必须尽量少用此类缩略词。

通常,最简单、直接、平实的词就是最好的,能够让你精准地
把握和描述现实。

创新需要容错空间

只要不是灾难性的惨败,失败就无关紧要。
只要不是灾难性的惨败,失败就无关紧要。

企业家必须时刻审视自己公司的激励机制,并思考:“我们是否有效激励了创新?”327任何有助于成功的好办法,无论多么微小,我们都需要。这个想法是来自实习生、我自己,还是其他任何人,都不重要。328

要创新,就必须接受失败……必须把失败列入你的选项。如果不允许失败,就会做出极端保守的选择,结果可能比不创新更糟——甚至可能倒退。329

SpaceX早期火箭发射任务失败后,我没有解雇任何一个相关责任人。他们工作确实有失误,但他们聪明而勤奋,在这种情况下解雇他们并不公平。只有当员工失去了内驱力,对核心使命不再有热情,或确实没有全力以赴时,解雇他们才是公平的。330

营造鼓励创新的环境至关重要,而且要让多种不同的创新方案竞争,优胜劣汰。不应过早锁定某一种技术或路径并断言它必定成功,因为它不一定是最佳选择。不妨让事物自然演化,用结果说话。331

创新与尖端技术的发展本就没有固定道路可循——探索未知的领域没有路线图。创新天然具有未知性,这意味着创新过程中必定会犯错。因此,企业文化必须容许试错。332

要支持创新,就要确保失败的代价足够低。创新失败不会让人从此一蹶不振,这是硅谷成功的关键之一。很多创业者在失败后再次创业,最终获得了成功。一旦失败,创业者可以迅速重组团队,员工离开后可以加入其他公司继续发挥价值。给创新留有足够的容错空间很关键。333

如果对失败的惩罚过重,人们就会变得保守,不敢进行大胆的创新,而只在细枝末节上做优化。你如果期待创新,就必须在薪酬结构中体现对创新的激励。激励机制必须鼓励大胆的创新行动,风险越大,回报越高。334

迭代优化当然会有失败的可能。我曾对一位沮丧的工程师说:“如果你无法列出你在成功之前,曾用哪4种不同的方式把事情搞砸,那你就不是真正干活的人。”335

如果试射时没有偶尔发生发动机爆炸,那就说明我们还不够

预测设计的实际效果十分困难,这是为什么?

我们尽可能对设计方案进行地面测试和计算机模拟,但很多因素无法模拟。某些设计可能在模拟环境下或测试台上正常运行,真实飞行时却会出问题。37火箭需要以每小时约2.7万公里的速度飞行,在各个方向上承受6倍重力加速度,没有试验台能模拟这些条件,这不可能实现。338

每次飞行结束后,我们会做几百项修改——不是几项,而是几百项。如果具体到飞船、助推器和发动机的细节,两次飞行之间可能会做几千项修改。我这里说的还只是硬件,软件的修改数量更多。339

多数修改很小,但微小的调整可能产生巨大的影响。最先发现的问题通常是致命的设计缺陷,这些缺陷不解决,飞行任务就必定会失败。有些问题则是随机出现的,它们有时不影响飞行,有时又会导致故障。也许某项设计只会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出问题。间歇性发作的问题会扰乱判断,单次飞行成功绝不意味着下次飞行也能成功,因为各种因素的组合总有所不同。需要进行大量飞行测试,才能弄清哪些问题会导致10%的故障率,哪些会导致1%的故障率。

你会失败。
前50次失败会很痛苦。
但习惯之后,你就可以更冷静地去迎接每一次挑战。

精简为王

千万别用高射炮打苍蝇,用苍蝇拍就够了。342

在Space×的早期设计中,我们做出每一项决策时,都把简洁考虑在内。简洁既能提升可靠性,又能降低成本。产品包含的零件数越少,需要采购的零件就越少,可能出故障的零件也就越少。343同样,代码也不是越多越好。在我看来,庞大的代码量不见得是好事,反而会带来麻烦。如果每写一行代码可以加1分,每删除一行多余代码就可以加2分。344

总之,始终要以常识为准绳。如果某项“公司规定”在特定情况下十分荒谬,足以成为《呆伯特》这类职场讽刺漫画的绝佳素材,那么这条规定就应该修改。345

精简是我们的信条。它既能提升可靠性,又能降低成本。

在大规模生产中,追求精简有哪些好处?

在特斯拉的弗里蒙特工厂,Model3车身生产线原本设计的产能仅为每周5000辆,而目前实际产能达到了每周7000辆。这一飞跃正是通过做减法实现的。我们之前的设计中存在低效冗余的部分,于是我们修改了一些设计,使它们更简洁、更易于生产。精简是数百处微小改进的累积结果。

能够令同一条生产线的产能提升40%,这对企业而言意义重大,不仅降低了边际生产成本,还提升了汽车的质量。而这背后,是众多员工的辛勤付出。347

我在内华达的特斯拉超级工厂待了3个月,协助解决电池生产问题。这涉及很多琐碎的细节。我仔细研究每一道工序的每一个小步骤,然后挨个追问:“这个步骤确实有存在的必要吗?”

最好的零部件,就是减少一个零部件。最好的工序,就是节省
最好的零部件,就是减少一个零部件。
最好的工序,就是节省一道工序。

例如,生产线最初有一个步骤是,一台机器人将汽车车架放在转盘上,转盘旋转,然后另一台机器人再拿起车架。然而,转盘有时会发生故障。于是我们取消了转盘,改为两台机器人直接交接车架。这样我们就节省了一个步骤,减少了一台设备,也不用再担心转盘出现故障。我们做的大多是这种极为简单的改进,但数量多达上千处。349]

我们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尽可能减少潜在故障点,简化工
序,提升效率。

假设你的车由大量独立零部件组成,每个零部件都有一定的公差。单个公差可能很小(比如0.2毫米),但由于零部件数量众多,组装在一起后,所有公差累积起来,最终每辆车之间的差异仍会变得很大。与其用一大堆独立零部件,不如用一体化压铸技术,将几十个零部件整合为一个铸件,如此一来,整个公差会大幅降低。

在Model3的工程设计中,很多答案本身并没有错,但问题从一开始就错了。351

针对50个不同的零部件,工程师会分别为它们挑选最好的材料。

当然,他们会得到50个不同的答案。这些答案单独看来没问题,但放在一起却行不通。

当你把这些由不同金属制成的零部件组合起来时,问题层出不穷。你需要更有效的密封剂来防止电偶腐蚀。零部件的连接方式也五花八门:有些零部件需要铆接,有些需要焊接,有些需要树脂粘接,或者既要粘接又要焊接。最后整台车看起来就像一个东拼西凑的怪物。352

采用一体化压铸件来代替多个小零部件要好得多。这样就不会有接缝,不需要密封剂,避免了不同金属接触产生的电偶腐蚀等问题,工厂里制造车身的车间规模也可以大幅缩减。ModelY的后车身采用一体化压铸技术后,车间规模缩减了30%。353

Model3的车身生产线有大约I000台机器人——顺便说一句,这并非一个值得自豪的数字。后车身改用压铸件后,我们减少了300台机器人。未来前车身也改用压铸件后,还能再减少300台机器人。

生产线上的环节越少越好。354

“简化”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非常困难。
“简化”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非常困难

算法

我像复读机一样反复念叨“算法”。但我觉得不厌其烦地强调
它是有必要的。

我要求公司全体成员严格执行一套由五个步骤组成的工程流程,我称之为“算法”。步骤的顺序非常重要,以下是各步骤的详细说明:I.质疑每项需求,让它不那么愚蠢。

2.尽力删减零部件和工序。

3.简化或优化。

4.加速。

5.自动化。

为什么顺序如此重要?

我自己也曾多次在顺序上犯过错,把五个步骤完全反着做,结
果白忙活了一场。在特斯拉,很多情况是先自动化,然后加
速,再简化,最后取消。

一个典型的案例是电池包上方的玻璃纤维条。有段时间我几乎住在电池包的装配线旁,因为电池包的一道工序严重拖慢了整车的生产速度。我犯的第一个错误是推动自动化生产——优化机器人,缩短生产线,加快机器人的移动速度。我们先将生产速度提高了20%,然后提高到100%。接下来,我们又尝试优化胶水的用量和干燥速度。

自动化是个错误,加速也是个错误,优化还是个错误。最后,我问电池安全团队:“这些玻璃纤维条到底是干什么用的?防火吗?”他们说:“不,是为了降低噪声和减少振动。”我说:“但……你们是电池安全团队啊。”于是我又问降噪减振团队:“这些玻璃纤维条是干什么用的?”他们说是防火用的。两个团队各执一词,简直像是《呆伯特》的剧情。我经常感觉自己置身于《呆伯特》的荒诞场景中。

于是我们做了一次测试:一辆装有玻璃纤维条的车和一辆没有玻璃纤维条的车分别行驶,车里都装了麦克风。结果没人能听出区别。于是,我们去掉了玻璃纤维条这个零部件,也省去了安装工序(原本需要价值200万美元的工业机器人来完成),因为这个需求完全是多余的。356

你能一步一步地解释一下吗?

第一步,质疑每项需求,让它不那么愚蠢。必须从这一步开始,否则你可能会给一个错误的问题寻找完美的答案。这一步能使需求本身尽可能正确。

要敢于预设,你面对的需求肯定是愚蠢的,无论这个需求是谁提出的。聪明人提出的需求最危险,因为你不太会质疑他们。永远都要质疑需求,即使你面对的是我本人提出的需求。人人都有犯错的时候。

任何需求或限制条件的来源都必须具体到个人而非部门。你无法向某个部门询问需求的细节,必须能追溯到提出需求的个人,而且此人必须对此需求负责。否则,你面对的需求可能是两年前某个实习生随口乱提的,也可能来自某个早已离职的人。你必须知道每一条需求是谁提出的。

我们时常会遇到一些愚蠢的需求,寻根溯源,找到提出需求的部门,却发现那里的人都不认同这些需求。这种事往往比你想象的更荒唐。因此,你首先要做的就是消灭那些愚蠢的需求。357

第二步,尽力删减零部件或工序。这个道理似乎显而易见,但人们经常忘记尝试彻底删除某些东西。

如果你删掉的东西中,事后需要恢复的部分不到10%,那你删得还不够。这听上去似乎不合常理,人们常常认为,如果删掉的东西全都不需要恢复,就说明删减工作成功了。但实际上,这是另一种失败,因为删减者过于保守,把很多本该删除的东西留了下来。

×××××××××十

如果你删掉的东西中,事后需要恢复的部分不到10%,
那你删得还不够。

出于根深蒂固的偏见,人们总会以“以防万一”为由保留某个零部件或某道工序,但“以防万一”的说法已经被滥用。

对于错删某个有用事物的经历,人们往往记得更清楚,有时甚至可以说是刻骨铭心。所以,人们容易过度谨慎而保留过多无用的东西,这会使产品过度复杂。

我会事先告诫团队:“听着,我们就是要刻意多删一点儿,删过头了也没关系。有些被删掉的东西,我们事后还得恢复,而且恢复的比例至少要达到10%。”人们听我这么说时往往略显错愕,但如果在删减时过度保守,只删掉那些绝对不需要恢复的东西,显然会留下一大堆没用的东西。因此,必须采用矫枉过正的方法来对抗这种倾向,宁可错删,也不要少删。

在SpaceX,我会告诉团队:“我们要进行一场疯狂的删减行动!!没有任何东西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今晚,无论是导管、传感器还是歧管,哪怕只有一点儿可疑,统统删掉。请以最强硬的力度推进删减与简化。”为了减轻火箭的重量,我们可以不遗余力。

重量存在递归效应。如果增加|吨重的隔热层,就需要更多燃料将其送入轨道,需要更多燃料助其脱离轨道,也需要更多燃料实现着陆。同时,因为需要额外承载这I吨重量,火箭架构的负荷也会增加。不管这|吨重量加在哪里,都会产生这样的递归效应。

通盘算下来,某个零部件增加I吨重量,火箭整体重量就得增加近2吨。我们算出的递归系数约为1.8,但我们可能漏算了一些因素,实际系数应该接近2。也就是说,每增加I吨重量,就要额外付出I吨的代价。因此删减至关重要。

回顾一下:第一步,让需求不那么愚蠢;第二步,尽力删减零部件或工序。

等你删掉了所有能删的东西,第三步才是简化或优化。注意,简化或优化必须放在第三步,绝不能放在第一步。为什么要强调这一点?

聪明的工程师最常犯的错误,就是去优化一个本不该存在的
东西。
聪明的工程师最常犯的错误,就是去优化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高中和大学教育中,每个人都被训练成了解题机器,只会去回答面前的问题。这种思考问题的方式叫作收敛性思维。你不能对教授说“你的问题很蠢”,你必须回答问题。几乎每个人都在不知不觉中被套上了这个思维枷锁,只会埋头优化眼前的东西,而忘了去质疑它是否真的有必要。

只有完成了第三步,才能进行第四步,加速。现在你的方向对了,效率也提高了,但你的速度还是不够快。接下来,你就该加速。

总有办法把事情做得更快。

但切记,在完成前三步之前,不要开始加速。我犯过这种错,花了大量时间加速某些流程,后来才意识到这些流程本身就不该存在。加速本不该存在的东西太傻了。你如果在自掘坟墓,就别再加快挖掘速度了,赶紧停手吧。

第五步,也就是最后一步,是实现自动化。在内华达州和弗里蒙特的特斯拉工厂,我犯过的最大错误,就是过早推动实现各个加工环节的自动化。为了弥补这个错误,我们不得不从生产线上拆除数百台昂贵的工业机器人。为了移走这些机器人,我们甚至还得在厂房侧面开一个洞。360]一定要等到流程设计完成,即确保没有愚蠢的需求,删掉所有没用的零部件和工序后,再引入自动化。361

第七章

疯狂的紧迫感

我们做事的原则是,始终保持疯狂的紧迫感。

不要浪费时间

会议过多是大公司的通病,而且通常会越来越严重。不要开大型会议,除非你确信会议对所有参会人员都有价值。即便是有价值的会议,也要尽可能简短。

除非有极其紧急的事务要处理,否则不要频繁开会。解决紧急事务后,应迅速减少开会频次。

当你确认自己已无法贡献更多价值时,应当立即离开会议或退出通话。中途退出会议并不失礼,让别人留在会议里浪费时间才是真正的失礼。

速度既是最好的进攻,也是最好的防守

只有时间才是真正的硬通货。363

速度既是最好的进攻,也是最好的防守。SR-71“黑鸟”侦察机除了加速,几乎没有别的防御手段。它从未被击落,一次也没有。

曾有超过3000枚导弹射向“黑鸟”,却无一命中。它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加速甩开导弹。速度在竞争中的作用总是被低估。364]真正能够保护自己知识产权的办法就是快速创新。如果你的创新速度足够快,就不必担心知识产权保护问题,因为其他公司只能抄袭你几年前的成果,对你构不成威胁。创新速度是成功的关键。365论规模,特斯拉显然拼不过传统汽车巨头,因此我们必须靠智慧和速度取胜。366如果一个工厂的运转速度是其他工厂的两倍,那么它就能以一敌二。一家公司,如果能用一个工厂实现其他公司两个、三个甚至四个工厂的产能,那么这家公司就能在竞争中脱颖而出。所以,我们一直在思考:“如何让一个工厂的产能,顶得上五个甚至十个普通工厂的产能?”367

我一直在梳理自己工作的优先级,时刻问自己:“我做什么事
能贡献最大价值?”368

SpaceX刚起步时,我告诉团队,我们能做多少事情,取决于我们多久能跑赢花钱的速度。当时我们每天烧掉10万美元。同样,我预期10年后公司营收将达到每天I000万美元。我们实现目标的进度每落后一天,就意味着损失了1000万美元。369你要成为一个有方向的矢量,而不只是一个没有方向的标量。也就是说,你要在正确的方向上高速前进。没有公司能做到永远不偏离正确的方向,所以你必须像制导导弹一样,不断修正航向。

只要身体能支撑,我就拼命工作。每一小时甚至每一分钟有价值的思考,都会对特斯拉和SpaceX产生巨大影响。这让我睡不好觉。

特斯拉已经进入了这样一个发展阶段:每一分钟的深思熟虑,都会造成百万美元级别的影响。这简直太疯狂了。假设特斯拉每周营收20亿美元,按一周7天无休算,差不多每天营收约3亿美元。

很多案例表明,一次半小时的会议就能让公司多赚I亿美元。371]

并行推进多项任务

一切都可以用时间衡量:这件事可能耗费多少时间?
只有时间本身无可替代。
只有时间本身无可替代。

在PayPal,我们需要建立大量后台连接,对接各种数据源,包括用于处理信用卡交易的信用卡系统、用于进行电子资金转账的美联储系统,以及用于检验欺诈风险的各种欺诈数据库等。我们需要对接的系统非常多,因此建立这些后台连接花了不少时间。

但我们并行推进这些工作,最终所有工作同步完成。软件开发完成,准备好发布上线时,我们也和外部供应商谈好合作签订了合同。做完所有这些事,只花了大约一年时间。373

避免串行依赖,即不要一件事做完再做下一件。很多事都需要时间酝酿,无法加速完成。如果能让所有需要一定时间周期的任务并行推进,项目的整体进度就会快很多。人们习惯于一件事做完再做下一件,应该尽可能并行推进多项任务。374

如果项目周期拉得很长,那么一定有问题。

拆解“不可能”

第一性原理思维的基本原则适用于软件、硬件乃至一切领域。

人们常说某件事做不成,但实际上,只要将此事拆解为若干个小问题,我们就能逐个解决,最终把事做成。376

2024年,×AI要建造一个人工智能超级训练集群。我们联系了多家供应商,表示我们需要10万块HI00芯片来训练模型。供应商估计要18~24个月才能建成该集群,但我们必须在6个月内完成,否则将失去竞争力。

于是我们把这件事拆解成3个问题:我们需要场地,需要电力,需要冷却系统。

时间紧迫,来不及从头建造一座全新的建筑,于是我们在孟菲斯找到一处闲置的厂房。这里原有的电力只有15兆瓦,而我们需要150兆瓦,于是我们租了一大批发电机,安装到厂房的一侧。

然后,我们还需要冷却系统。于是,我们租用了美国大约25%的移动冷却设备,安装到厂房的另一侧。

这还没有完全解决问题,因为在人工智能模型训练期间,功率波动剧烈,可能在100毫秒内骤降50%,发电机不堪重负,无法及时做出响应。于是,我们部署了特斯拉Megapacks超大型储能系统,并修改了系统中的软件,使其能在训练期间平抑功率波动。

接下来,我们要解决一系列网络问题。为10万块GPU芯片铺设网络线缆是一项艰巨的任务。我们安排网络团队四班倒,24小时不间断布线。我就睡在数据中心,还亲自参与了布线。377

这座数据中心后来被命名为“巨人”(Colossus),是目前全球最大的人工智能训练集群。我们只花了122天就建成了。运行92天后,它的GPU数量翻倍,达到了20万块。378

把时间压到最紧

我经常告诉特斯拉团队:“报废设备或损失资金是可以接受的,
但浪费时间绝对不行。”379

我面试Space×负责机械加工的副总裁时,告诉他SpaceX目前的所有开销都是我自掏腰包。我问他:“你最低愿意接受多少薪水?”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我们达成了协议。10分钟后,我递给他一份合同。当时是星期六下午5点。他当晚就开始工作了。380

你是不是故意把时间定得特别紧,以此鞭策员工?

公司内部规划项目进度时,我们尽可能把时间压到最紧。无论你给的容器有多大,气体都会不断膨胀直至占满整个容器,项目进度也是如此。无论你预设多长时间完成,实际完成的时间都只会多不会少。提前完工的情况很少见。381

我提出的时间表,确实是我认为有可能实现的,并非不顾事实胡乱编造。我可能会过度乐观——这完全有可能,也确实时有发生——但绝不会提出明知不可能实现的完工日期。382

不过有一点需要强调,有些目标日期原本就不是用来实现的。

例如,特斯拉最初设定的Model3发布日期就是不可能实现的,因为该车型包含7000个不同的零部件,而只有我们采购的所有零部件都按时送达,才能赶得上我们预设的时间。这不可能实现。但这个日期可以倒逼我们自己和供应商尽量往前赶。383

我确实有个毛病,规划进度时总是过于乐观。

当我预估特斯拉的产量时,其实就是在猜,尤其是关于指数增长的预估。在产量呈指数增长的情况下,一两年的时间差会带来天差地别的结果。我们2017年交付的汽车数量较少,因此受到诸多批评。当时,特斯拉正处于指数增长的起步阶段,所以总产量还比较小,一旦增长势头形成,产量就会迅速暴涨。这正是后来人们那么震惊的原因。我一直试图解释,但人们不理解指数增长的特性。385

2018年,特斯拉汽车的全球交付量翻了一番。我们这一年里生产并交付的汽车数量,几乎等于公司此前的总产量。之前大多数人都认为这不可能实现。如果产量呈线性增长的话,这确实不可能。

但是,按指数增长预估时,微小的时间差会带来天差地别的结果。时间只差一点点,但结果有天壤之别。386

媒体往往只报道我们出错的预测,却对正确的预测只字不提。

我涉足多个行业,在不同领域都打拼了很多年。如果只列举我犯过的错,我似乎是全世界最糟糕的企业家。但如果把这些错误与我的成功经历放在一起看,就显得合理多了。

说出来你可能会惊讶,但我确实也会犯错。

做一件事的时间越长,你累计犯下的错误就越多。如果只统计我犯过的错误,我看上去就是史上最差劲的预言家,但事实并非如此。

我的很多预言,可能会比我预计的时间晚一些实现,但最后往往会成真。我很少有预言最终没有成真。对颠覆性技术的预测,重点不在于它晚了几年实现,而在于它最终实现了。比起时间,实现才是更重要的。388]

我可能有点儿乐观,但我总能兑现自己的承诺。389

第八章

以制造为本

制造业被低估了。它其实很难。390

要做实际工作

有些人觉得经济就像魔法一样,能无中生有变出东西。这种认
知真荒唐。

他们以为商品和服务会从某个神奇的地方凭空冒出来,如果有人比其他人拥有的更多,那是因为他们从那个神奇的源头多拿了一些。

现在,我得告诉那些蠢货:我们如果不生产,就不会有产品。

如果我们不种植、加工、运输食物,少了任何一个环节我们都得饿肚子。治病、看牙,所有服务也都一样。我们如果不做实际的工作,就不会有商品和服务。

有些人已经脱离了现实,认为政府只要给全民发钱,就能解决一切问题,这种观念显然是错误的。福利法案无法真正解决问题。不生产就没有商品和服务,整个社会经济运转机制可能会因此瘫痪。

技术进步并非必然发生,也不是某种抽象概念。技术是由人创造的。如果我们不去创造,技术进步就不会发生。393

总得有人去做实际工作。

金融和法律领域人才过剩,在美国尤其严重。太多聪明人投身金融和法律行业,这里的“聪明”既是赞美也是批评。我们应该让从事金融和法律的人才少一些,从事实业生产的人才多一些。

制造业过去在美国备受重视,如今地位却一落千丈,我认为不该如此。毫无疑问,制造汽车是正当的谋生之道。无论是制造实物产品,还是提供优质娱乐、可靠信息等有价值的服务,都是对人类有益的事业。394

我对从事制造业的人怀有深深的敬意。

工厂即产品

在创建特斯拉的过程中,我最大的领悟是,真正重要的是制造
其他机器的机器,也就是工厂。396

为了更快实现可持续发展,特斯拉必须尽快提升产能。因此,特斯拉将工程重心转向设计“制造机器的机器”,也就是把工厂本身变成我们的产品去设计。

我们用第一性原理的物理学思维分析汽车生产,发现经过大约2年的迭代周期后,我们的第三代工厂产能可以提升至当前的5~10倍。397

特斯拉坚信制造的意义,苹果和谷歌则不然,这是理念上的根本分歧。我们相信,制造技术本身蕴藏着巨大的创新潜力。事实上,我们认为制造技术的创新潜力远大于汽车设计。这只是理念不同。

或许我们错了,但我们坚信制造的意义,像我们这样高度重视制造的公司,自然会吸引制造领域的顶尖人才。398]

我们的成败并不取决于竞争,关键在于我们有没有能力制造出
人们买得起的高质量产品。

你面对的是一家巨型工厂,一个人和机器组成的控制论集合体,随时可能出现上万个问题,你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全部解决。如果你解决得不够快,工厂就会停产。一家大型工厂每停产一分钟,都要烧掉一大笔钱。400

攻克最薄弱的环节

设计火箭其实很简单。

讲解火箭技术的相关书籍多得数不清,只要能看懂相关的公式,你就能设计出火箭,这真的很容易。但真正制造出一枚火箭并把它送入轨道却难如登天。401

造车也是一样的道理。制造原型车容易,量产汽车难。402

生产难度常常被低估。人们往往认为灵光一闪,想出好点子就万事大吉了。他们以为设计是难点,而生产只是简单的复制过程。

这简直大错特错。403

在特斯拉,我们学到了宝贵的一课:生产线的整体速度,是由整条生产线上最慢、最不顺利的环节决定的。假设生产线上有10000个环节,其中9999个环节运转正常,只有1个环节出了问题,那么整体生产速度就会受制于这个环节。404

生产速度取决于最倒霉或最不靠谱的供应商。你能想到的任何天灾人祸,我们的供应商都遇到过,比如,工厂失火、地震、海啸、大冰雹、龙卷风、海难……还有一次,墨西哥边境发生了黑帮枪战。

我没开玩笑,那场枪战导致后备箱地毯延期到货。405

因此,在扩大SpaceX的规模时,我们在设计生产系统上投入的精力,是设计猛禽发动机的10倍甚至100倍。406我们先造火箭,后建工厂,因为建造生产系统才是更难的。407

设计被高估了,而制造被低估了。打造生产系统所需的工作量,可能是制造产品本身所需工作量的10倍甚至100倍。408尤其对于采用新技术的产品来说,采用的新技术越多,制造难度越大。409

制造业是护城河

制造业的竞争力取决于两点:规模效应和技术水平。你如果能把技术水平拉到最高,把生产规模做到最大,自然就能获得最强的竞争力。这就是工厂都建成庞然大物的原因。410

在特斯拉的得克萨斯超级工厂,生产过程是从铁路货车运来原材料开始的。我们自主组装电池电芯和电池包,制造电机,并压铸零部件。我们还引入了一项重大创新:将汽车车身的前1/3和后1/3采用一体化压铸技术整体压铸成型。我这样做的灵感来自玩具车。

我当时问:“玩具车成本真低!那些厂家是怎么制造玩具车的?”我得到的答案是:“因为玩具车是直接压铸成型的。”于是,我接着问:“那能不能造一台大到足以压铸真车的压铸设备呢?”他们说:“以前没有人试过。”“这个想法违反物理定律吗?”“那倒没有……”“好,我们直接问问供应商吧。”当时全世界有6家大型压铸设备供应商,其中5家直接拒绝了我们的提议,第6家表示或许可行。我说:“那我就当你们同意了。”11

制作原型很容易,也很有趣。但要实现大规模量产,还要保证
质量可靠、价格亲民,这就困难到了极点。412

第三部分

创建企业

第九章

成为创始人

投身一项事业时,先要确认它有成功的可能。

你创办第一家公司的经过是怎样的?

我在南非长大,感觉很多先进技术都来自美国,尤其是硅谷。

我渴望去科技的前沿阵地,亲身参与创造新科技。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我先去了加拿大(因为我妈妈是加拿大人,我可以获得加拿大公民身份),然后来到了美国。415

17岁那年,我拿到了加拿大护照,3周后就离开南非到了加拿大。416我来到蒙特利尔时,只带了一个背包、一个装满书的行李箱和2000美元。

我在青年旅舍住了几天,然后花100美元买了一张巴士通票,打算一路坐车横穿加拿大,沿途走走停停。417

我一路辗转,终于抵达了萨斯喀彻温省的斯威夫特卡伦特。我有一个表亲的儿子在当地经营一个小麦农场,我在那里干了大约6周的农活,度过了18岁生日。那段时间里,我帮人盖过谷仓,清理过粮仓,还在菜地里干过活。418

然后我又上了巴士,前往温哥华。我有一个舅舅在那儿做木材生意。我在一家木材厂找到了工作,用电锯锯木头,并清理蒸煮木浆的锅炉。那可能是我做过的最苦的工作了。我得穿着防护服爬过一条狭窄的通道,然后用铲子把热气腾腾的残渣铲出去,把锅炉清理干净。进出都只能通过那条狭窄的通道,如果你有幽闭恐惧症,那简直会让你崩溃。这份工作感觉很不安全,但它是当地职业介绍所能找到的薪水最高的工作。其他工作时薪都不到8美元,而这份工作时薪18美元。419

我在那家木材厂干了几个月,名义上是伐木工,实际上什么杂活都干。然后我申请了大学,去金斯顿的女王大学读书。在那里读了两年后,我又申请了宾夕法尼亚大学。我当时觉得自己可能去不成,因为我上大学的所有费用都得自己掏。在加拿大,自己承担大学学费并不难,因为加拿大有很高的学费补贴,但在美国,上大学要贵得多。420

从本科到研究生,所有学费都是我自己掏的,后来我从斯坦福
生贷款要还。421

物理学和计算机一直是我最擅长的两门学科,因为我想探索宇宙的本质。我曾设想,自己将来会在某个物理研究机构,用粒子加速器做实验,通过撞击粒子探索物理定律。后来,美国的超级对撞机项目被取消了。我意识到,为了参与一个科研项目,我可能要辛辛苦苦学习好几年,而政府可以随时取消项目,那我将前功尽弃。

于是,我下定决心,绝不能从事这种受制于人的职业。422

当年你放弃攻读博士学位,退学去创办自己的第一家公司,

你是怎么做出这个决定的?

大学期间,我对电动汽车产生了浓厚兴趣,所以去了一家生产高能量密度电容器的公司实习。我原本计划去斯坦福大学读博士,主攻高能量密度电容器相关的材料科学和物理学,进而优化电动汽车的储能方案。423

但我不确定自己读博期间的研究成果能不能真的应用于实际生产中。我担心这些成果可能只有学术意义,却没有实用价值。424

在学术上取得成功,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我可以发表论文,但大多数论文毫无用处。425确实偶尔有人研究出了能够改变现实世界的惊人成果,但这非常罕见。426到底有多少博士论文的成果会被真正投入实践呢?按比例算,少得可怜。你的研究给知识之树加上了一片叶子,但这片叶子的结论可能是:“不,行不通。这项技术不够好,无法用于电动汽车。”于是7年光阴就这么白费了。427

其实我不在乎博士学位本身。我只是需要一个实验室,让我做几年研究,或许我研究的技术就能成功,当然也可能这条路根本走不通。428

我甚至不确定,到底有没有成功的可能性。也许有,但我不
确定。

之后互联网开始高速发展。1995年,多数人还没察觉,但我已经意识到互联网的巨大潜力。430我确信,互联网公司是有机会成功的。眼睁睁地看着互联网兴起,自己却只能在学校读博,做一项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的研究,那实在令人恼火。431我决定休学,去创办一家互联网公司。432

我当时想,自己以后还能重返电动汽车领域。我认为电动汽车技术和电池储能技术必然会向前发展,后来证明事实的确如此。

1995年,互联网的商业前景还不明朗。直到网景公司于当年年底上市,人们才意识到互联网企业可以获得巨大的商业价值。如今这似乎理所当然,但当时绝非如此。

人类正在变成一个超级有机体,与以往有本质区别。我想参与这一变化过程,助力构建人类文明的神经系统。

事实证明,首次创业选择互联网行业是对的,因为软件开发不需要太多资金。我身无分文,还有一大笔学生贷款要还。软件开发的起步阶段不需要很多工具和设备,只要有一台电脑就能写代码,不需要大量资金投入。因此,对第一次创业的人来说,从软件相关的方向入手,要比其他方向容易得多。434

创办Zip2

就行。

你是什么时候创办第一家公司的?

我最先尝试的其实不是自己创业。我想去网景公司找份工作,但他们没回复我的求职邮件。于是我就跑去网景公司大堂碰碰运气,但我不知道该找谁,而且我那时候脸皮薄,不敢主动与人攀谈。我想:“既然找不到工作,那就试试自己写软件吧。”436我开始创业,并不是因为我多么渴望当老板,而是因为我想参与互联网的建设,仅此而已。既然进不了互联网公司,我就只能自己创办一家公司了。437

我想创造一些有用的东西,但没指望能成就什么伟大事业。从概率上讲,成就伟大事业的可能性很小,但我至少要试一下。438

我们最初开发的功能是在线地图和路线导航,还有企业名录等。

据我所知,这是互联网上最早的地图导航平台,相关专利或许至今仍有效——也可能都过期了。①最初版本的代码全都是我自己写的,因为当时还没有别人,只有我自己。440

当时我24岁,只有几千美元积蓄。我说服我弟弟加入,他投入了大约5000美元,这对我们来说是笔巨款。最初几个月,我们只有一台计算机,我编译代码的时候,我们的网站就无法访问。为了让网站白天正常运行,我通宵写代码,一周7天,从不间断。我们经常睡在办公室里,因为房东常年在国外,也没有其他人用办公室。441

很快团队扩大到6个人:我、我弟弟、我妈妈的一个朋友,还有3个我在报纸上登广告招来的销售人员,他们按销售业绩拿提成。442

创业初期相当艰难。我身无分文。事实上,我不仅身无分文,还欠着一大笔学生贷款。我无力同时负担公寓和办公室的租金,为了省钱,我只能住在办公室里。我在办公室的折叠床上睡觉,去基督教青年会的免费浴室洗澡。那段时期我短暂地交往过一个女朋友,如果我俩要一起过夜,也只能睡在办公室里。那时候,我的状态好极了——每天就当锻炼了,睡醒之后冲个澡,精神抖擞地开启新的一天!443

楼下有家小型网络服务商,于是我们在地板上钻了个洞,接上了网线和调制解调器。如此一来,我们每月的网络费用只需100美元。我们虽然收入微薄,但花钱的速度也极慢。实际上我们的收入甚至超过了支出。所以后来和风险投资人谈判时,我们可以底气十足地说公司盈利了。444

不过,大多数风险投资人都不屑和我们见面。
他们说:“有谁靠互联网赚到钱了?根本没有。算了,不
见了。”445

网景公司上市后,人们对互联网行业兴趣大增。那个时候,我们的软件也比之前更成熟了。莫尔·戴维多风险投资公司以300万美元收购了我们60%的股权,我们当时觉得他们真是疯了——这不是把钱白送给我们吗?他们愿意向当时只有6个人的小公司投入如此巨资,简直不可思议。但他们最终获得了丰厚回报。446

Zip2的最初创意是怎么来的?

我们需要开发一款能快速变现的产品。我们认为传统媒体行业正在进行数字化转型,需要懂技术的人帮助他们将纸质内容搬到互联网上,而且他们显然很有钱。如果我们能帮助他们进军互联网,他们或许愿意付钱(当时互联网还没有广告收入)。这就是Zip2创意的雏形。447

我们扩张了团队,开发将报纸内容数字化的软件。奈特-里德报业公司、纽约时报公司和赫斯特集团都成了我们的投资者兼客户。

有一阵子,《纽约时报》网站上的很大一部分内容,都是靠Zip2提供的技术支撑的。这段经历让我对媒体行业有了深入的了解。448

当时我们的问题在于传统媒体公司管得太多。他们在Zip2的董事会中占据了太多席位,投票权太大。他们总是做出愚蠢的决策,把公司推往错误的方向。事实上,我们的软件很优秀——当时可以与雅虎或Excite搜索引擎相媲美。软件的控制权到了传统媒体公司手里,但他们不会充分利用。我们开发了顶尖的技术,但没有被合理应用。49

成大石头从山坡上推下去。这样使用先进技术可不对!

那时我才意识到,你应该把产品直接卖给终端消费者。你如果拥有先进的技术,就应该直接面向终端用户,不要把技术卖给那些愚蠢又顽固的传统企业,他们根本不懂该怎么使用技术。451

幸运的是,康柏公司出现了。4521999年初,康柏想要收购Zip2,我们接受了他们的报价。成交价略高于3亿美元,以现金结算。我强烈建议你在出售公司时拿现金。453

直到今天,我想到那一刻仍觉得不可思议。当时我还在和4个室友合租一个房子,一张纸质支票就这么寄到了合租房的信箱里。

我想:“这太疯狂了。万一有人……有人偷了支票的话,他们应该没办法兑现吧?”这种付款方式真是古怪。我的银行账户余额瞬间从5000美元变成了22005000美元。454

收到钱后,我没有停歇,立即投身新事业。交完税款,我把剩下的钱几乎全部投入了X.com(也就是PayPal的前身)。当时是1999年初,互联网行业还有大把机会。455

我总想用赢到的筹码再次下注,赌一笔更大的。我这个人,就
是闲不住。

孤注一掷(将Zip2的收益投入PayPal)

我们在Zip2公司开发出了超级厉害的技术,却未能得到充分应用。我想再创办一家互联网公司,证明技术如果运用得当,可以发挥极大作用。457

在Zip2,我感觉我们一直被媒体公司束缚,没能施展拳脚。我不想再受制于企业客户,我想直接面对消费者。这是我创立PayPal的初衷。458

PayPal的想法是怎么来的?

当时,我就在想:“什么东西本质上就是数字化的?什么东西是以信息形式存在,但又不需要高带宽传输的?”那时是1999年,多数人还在拨号上网,网速极慢,视频传输业务根本做不到。而货币不需要太快的网速,况且它本质上就是数字信息。我们可以开发什么技术,让货币更高效地流通呢?459

货币就像一个数据库,引导人们做出决定。你可以把银行想象成一系列数据库的集合。460

20世纪90年代的金融系统,就是一堆老迈不堪的大型主机,运行着过时的代码,只能批量处理,效率低下且安全性差,而且数据库之间还互不兼容。当时的金融系统简直是个反应迟钝、丑陋不堪的怪物。

从信息论的角度来看,如果金融系统能够实时、安全、快速地运转,效率会高得多。本质上,这个系统只需要一个实时数据库,我们可以试着把它做出来。

你能从信息论的角度解释PayPal的理念吗?

把货币视为信息。人们经常认为货币本身具有力量,事实并非如此。货币只是信息。货币是一个数据库,用来在时间和空间上调配资源。

我们试着运用极限思维来思考一下(我上文解释过这种方法)。

如果你被困在一个热带荒岛上,即使你手头有10000亿美元也毫无用处。岛上除了你自己,没有任何可用的资源,金钱毫无用处。如果你被困在没有食物的绝境中,哪怕你拥有全世界的所有比特币,也只能饿死。

你需要某种媒介来建立各种商品与服务之间的价值比率。在经济体系中,商品与服务种类繁多,不可能所有东西都靠以物易物,那效率太低了。你需要某种媒介来确立商品与服务的交换比率,这就是货币。你还需要一个媒介,让你能够跨时间转移债务和权益,例如贷款和股权。461

货币作为一个系统,其质量好坏取决于多个变量。和好的网络系统一样,一个好的货币系统也需要高带宽、低延迟、低错误率。462

PayPal真正的作用是提高了带宽,即资金流动的速度。人们无须再来回邮寄支票,而是可以在线上实时完成交易。卖家在线上收到钱就可以立即发货,不用等支票寄到后再去银行兑现。463

我们应该从信息论的角度来看待货币流通。
最不容易出错、延迟最短的方式将获胜。

这就是X.com最初的目标。我认为我们应当尝试覆盖所有金融业务,而不仅仅是支付。我至今仍认为PayPal本应向这个方向发展。

但无所谓了,现在木已成舟,说这些也没用了。464

我出售Zip2获得的大部分资金都投入了X.com,我投了I200万美元。4651999年,红杉资本向X.com投资500万美元,红杉的迈克·莫里茨也加入了公司董事会。莫里茨投资时,建议我们聘请一位首席执行官,我答道:“太好了,我本来就不想当首席执行官。”我一点儿也不想当首席执行官。当首席执行官的感觉糟透了,要处理一堆杂事。他还告诫我:“伙计,你不该把除了房子和车子之外的所有财产都砸进初创公司里。”466

我始终把筹码留在赌桌上。467

认真倾听,快速调整

X.com最初的构想是创造一个综合性的金融服务平台,无缝整合用户的所有金融服务需求,并实现流畅运行。

我们当时有个小功能,用户可以通过电子邮件付款。向别人演示产品时,我们会先演示最困难的功能,也就是金融服务的整合。

结果没人感兴趣。

然后,我们展示电子邮件支付功能,这个功能相对容易实现,而且人们都很感兴趣。所以,我们就专注开发电子邮件支付功能。

这是PayPal起飞的真正关键。

接受外界的反馈非常重要。如果我们没有根据人们的反馈调整方向,我们很可能不会成功。关键在于主动寻找这种反馈信息,集中精力解决它,并纠正自己之前的假设。你需要尽可能快速、清晰地根据反馈做出调整。468

我一直在努力建立对现实世界的准确认知。如果我对某件事的看法是错的,或者有可以改进之处,我会说:“我以前是这么想的,结果发现我错了——谢天谢地,我现在已经改正了。”469

我是反馈机制的坚定信徒。

在PayPal,我们采用了与Zip2类似的有效策略,即组建一支小规模的精英团队,并注意控制团队规模。PayPal只有大约30位工程师,但在我看来,我们创建的系统比美联储的清算系统还要靠谱。

Zip2和PayPal都以典型硅谷初创公司的模式运营:层级扁平,办公桌不分等级,每个人都可以直接和任何人交流。

我们奉行“最佳方案胜出”的理念,不会因为提议者是公司领导就采纳其方案——尽管有几次我认为我的想法才是对的。而且,每位员工都有股权,都是公司的主人。470

如果两个方案并无明显优劣之分,与其浪费时间纠结哪个稍微好一点儿,不如直接选一个方案开始执行。我们可能会选错,走了弯路,但至少我们行动得够快。471

与其一直犹豫不决,不如先选定一条路往前走。
与其一直犹豫不决,
不如先选定一条路往前走。

我们专注于尽力打造最好的产品。Zip2和PayPal都是以产品为核心的公司。我们不太在意知识产权的证明文件,而是极度执着于打造最好的用户体验。最好的用户体验远比庞大的销售团队或花哨的营销噱头更能促进销售。472

要格外重视并主动征求负面反馈,特别是朋友的反馈。这非常
有用。
要格外重视并主动征求负面反馈,特别是朋友的反馈。
这非常有用。

强强联手

对我来说,重要的是赢,而且要大获全胜。474

在我创立X.com的同一时期,另一家名为Confinity的公司也成立了,其创始团队包括彼得·蒂尔、马克斯·列夫琴、卢克·诺塞克、戴维·萨克斯、肯·豪厄里等人。而我们X.com则拥有后来创建Yelp的杰里米·斯托普尔曼和后来执掌红杉资本的罗洛夫·博塔等人。两家公司都聚集了数量惊人的顶尖人才。

Confinity最初是一家为PalmPilot掌上计算机提供加密技术的公司,当时人们还在使用PalmPilot的红外端口进行数据通信。后来他们也转向支付领域。我们两家公司都在帕洛阿尔托,只有一个街区之隔,甚至有段时间在同一栋楼里办公。当时我们展开了疯狂的竞争。

最后,双方在大学大道上喝咖啡,商量道:“我们联手合作怎么样?否则我们迟早会相互残杀至死。”我们知道必须尽快完成合并,否则两家公司都得死。

于是,2000年3月,Confinity与X.com完成了合并,并在3周内筹集到1亿美元资金。475大约一年后,我们将公司名称更改为产从创立公司到2000年3月与Confinity合并,估值达5亿美元,

我们只用了14个月的时间。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简直难以
置信。

2000年4月,互联网泡沫破裂,市场崩盘。478接下来的两年里,公司的主要任务就是活下去。479

那段时期风波不断,异常动荡。我没想到PayPal的增长速度会如此迅猛,这造成了很大的问题。网站上线首月,用户量就达到了10万,简直太疯狂了。140我们完全没想到会这么成功。481

PayPal的用户增长速度为什么会如此惊人?

PayPal是病毒式营销的完美案例。就像Hotmail邮箱一样,每一个用户都成了你的推销员,可以为你带来更多新用户。用户会给朋友转账,然后把朋友也拉进PayPal的用户网络。我们实现了指数级增长,用户越多,增长速度就越快。就像培养皿里的细菌一样,其数量呈S形曲线增长。482

我们最初设置了两项激励措施:开户奖励20美元,推荐他人开户再奖励20美元。后来降到10美元,又降到5美元。随着用户网络规模不断扩大,它本身的价值已远超我们能提供的任何激励。483为了构建这个庞大的用户网络,我们花了六七千万美元的激励费用。这笔钱看起来很多,但换来了极具价值的用户网络。相对成本取决于你的规模,如果你能成为谷歌那样的大公司,这笔钱就不值一提。484

在如此高速的增长中带领公司前进,听起来非常有挑战性。

你是如何应对这一切的?

PayPal成立后,大约头两年的时间里,由我负责管理公司。新公司成立一年后,产品正式上线;第二年年底,用户量达到100万。

由此可见当时PayPal的增速之快。当时我们没有销售团队、销售副总裁或市场副总裁,也没有花任何广告费。485

这可不容易,因为我们的软件仍有一些缺陷。即使某个缺陷只有0.1%的概率出现,那也意味着有上千个暴怒的用户会冲我们喊:“我的钱去哪儿了?!”我们在大学大道上设了一间客服办公室,有5名员工。一旦出问题,客服热线就会响个不停。我们还面临很多挑战:各种金融监管机构都试图禁止我们开展业务,联邦贸易委员会想让我们关门,Visa、万事达和eBay等大公司都想干掉我们。我们打了很多硬仗。

倒闭。

从卸任到出售公司

我离开公司两周,管理团队就认定我不适合继续担任首席执
行官。
在公司的关键时刻,与其内斗,我认为让步才是更好的选择。

当公司处于多事之秋,每个人都顶着巨大压力时,远离公司不是个好主意。但我当时出门旅行了,一方面是因为要会见投资人,另一方面是因为我2000年初结婚后还没度蜜月。这次旅行算是一边融资,一边度蜜月。这同样不是个好主意。

我被免除了PayPal首席执行官的职务,因为我想实施一系列看似风险极高的举措。我认为它们会成功,但在那个互联网企业接连倒闭的时期,我却鼓吹这些高风险策略,把团队的其他成员吓坏了。489

我不同意他们的结论,但我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彼得、马克斯、戴维和其他董事都是聪明人,他们的动机是纯正的。出于正当理由,他们做了他们认为正确的事。我认为他们的理由站不住脚,但最终结果是好的,我也就没什么好争的。

如果心怀不满,一直怨恨他们,那当然很容易,但更好的做法是宽容和放下。我花了很多心思修复和他们的关系,最终成功了。

接替我担任首席执行官的是彼得·蒂尔,我后来投资了他创立的几家公司,包括主要由前PayPal员工组成的创始人基金。他则投资了我的Spacex。490

人生短暂,不要浪费时间活在怨恨里。491

PayPal被收购的经过是怎样的?

大约2002年2月,PayPal上市了。我们是2002年上半年唯一一家上市的互联网公司。过程还算顺利,不过我估计我们创下了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上市审核次数的纪录。当时,安然等大公司纷纷爆发丑闻,所以他们对PayPal进行了极为严格的审查,把我们折腾得够呛。492

PayPal与eBay的支付系统展开了激烈且持久的较量,过程非常艰难,有时我感觉就像在打一场注定赢不了的仗。eBay是游戏规则的制定者,这就像是要在微软的操作系统中击败微软一样。我们费了很大力气在eBay的地盘上占了上风,但PayPal面临的一个长期风险依然存在,那就是eBay总有一天会战胜我们,而消除这种风险的方法之一就是把公司卖给eBay。493

2002年10月,我们与eBay达成协议,他们以约15亿美元的价格收购了PayPal。4941

我本可以去巴哈马群岛,买下一座小岛,把它变成我的私人领
地,但我更感兴趣的是创建一家新公司。
我还有一大笔钱没花。
我准备把几乎所有的钱全部投入下一次创业。495

第十章

创建特斯拉

拼命加速开采地下的化石能源,再将其燃烧产物排放到大气层
中,这绝对不是明智之举。这是21世纪最严峻的问题之一。
但愿人类尽早完成向可持续能源的转型,趁一切还来得及。

保护地球的使命

单靠节约能源不可能创造美好的未来。我们必须实现能源的可
持续利用。

为什么特斯拉的使命对你如此重要?

特斯拉的长远目标是加速能源经济转型,从开采和燃烧化石能源的经济模式转向太阳能电力驱动的经济模式。我认为太阳能电力是最重要的(但并非唯一的)可持续能源解决方案。498

能源产量是经济的基础,正如阳光是生态系统的基础。粗略地说,一个国家能源产量越高,就能生产越多的商品,提供越多的服务。499

顾名思义,我们迟早都得实现可持续的能源经济,否则,总有一天我们将耗尽化石燃料,人类文明也将崩溃。既然我们无论如何都必须摆脱化石燃料,而且几乎所有科学家都认同,继续使用化石燃料会令大气和海洋中的碳含量激增,这是疯狂的自毁行为……因此,向可持续发展转型势在必行,越快越好。500我本身并不讨厌化石燃料。我只是展望未来并思考:“什么能源才是真正可行的?”显然,使用其他不可再生能源同样行不通。501

我们或许可以拖延这场能源游戏的时间,却无法阻止它走向终结。这显而易见。依赖不可再生能源就像被困在一个氧气逐渐耗尽的密室里,我们该做的是离开这个密室,越早越好。502

有些人看不到开采化石燃料的危害,你如何回应他们?

从地球深处开采大量化石燃料并将其燃烧产物排放到大气中,这非常危险,迟早会产生灾难性后果。很多人激烈反对电动汽车和可持续能源,在美国尤其激烈。跟他们讲道理太难了。

他们会说:“嗯,有些科学家不认为气候变化是问题。”503

总有一小撮人,事事都要唱反调。

这令我想起了烟草行业。很长一段时间里,总有广告宣称吸烟有益健康。如今看来难以置信,但这确实发生过。

虽然科学报告显示肺癌与吸烟存在相关性,但烟草公司声称:“我们的科学家做了实验,结果证明两者毫无关系!”这纯属胡说八道。504

几乎所有理智的科学家都会说:“没错,吸烟当然会导致肺癌等多种疾病。虽然还没100%确定,但可能性极高。”然而,烟草行业还是会说:“科学家们意见不一!”其实,科学界只有1%或2%的人持不同观点。

通过这种混淆视听的伎俩,公众听到的只是“科学家们意见不一”,而不是“99%的科学家认为剩下的1%是蠢货”。505

同理,问题不在于“你能证明人类正在让地球变暖吗?”,而在于“你能证明人类并没有让地球变暖吗?”。你无法证明。506

看到正直的优秀科学家发表气候论文,却被指责是“为了科研经费危言耸听”时,我非常愤慨。他们本可以做其他能够赚大钱的工作,却选择拿着微薄的报酬,从事气候研究。他们为了帮助世界而放弃了丰厚收入,那些指责他们的人却靠着阻碍清洁能源发展赚到了数十亿美元。谁更值得信任?

某种说法越缺乏证据,人们往往越相信它。这太奇怪了。
面对众多可能的解释,为什么偏要选择那个最离谱的?

所以现在扭转局面还不算太晚?

只要我们继续努力推动,人类就一定能解决可持续能源问题。

未来会有廉价且充裕的能源。利用这些能源,我们可以捕集大气中的碳。碳捕集需要消耗大量能量。碳排放的过程会释放能量,因此,要将其收集再利用,就需要消耗大量能量。

但是,如果可以从风和阳光中获得大量可持续能源,我们就能实现碳封存,从而降低大气和海洋中的二氧化碳浓度,让气候恢复正常。

我们需要多少淡水,就能生产多少。地球表面大部分都是水,约占70%,可以称之为“水球”,我们只是恰好生活在面积较小的陆地上。有了可持续能源,我们就能以低成本将海水转化为淡水或灌溉用水。510

燃烧化石燃料会引发各种副反应,产生各种有毒气体以及大量危害肺部健康的细颗粒物。随着人类转向可持续能源,这些不良后果都将消失。天空会更澄净,人们的生活会更安宁,未来会更好。511

特斯拉的使命始终如一:加速世界向可持续能源的转型。只有实现了这个目标,我们才能畅想遥远未来,创造美好生活。这才是“可持续”的真谛,它不是嬉皮士的空想,而是关乎所有人的福祉。512

再次孤注一掷(将PayPal的收益投入特斯拉)

重大的技术变革往往来自新兴企业。

大量创业人才和资金涌向了互联网领域,汽车、太阳能和航天等领域却缺少新面孔。这些领域的创业者数量不多,新公司获得的投资也十分有限。514

这是个问题。正如熊彼特的“创造性破坏”理论所揭示的那样,创新往往来自行业的新兴力量。在寡头垄断格局下,没有外部压力,企业缺乏创新的动力。515新入局者是创新最重要的驱动力,因此我致力于在这些领域创业。516

这些领域需要相当大的启动资金。我出售PayPal得到的那笔钱税后大约1.8亿美元。我原本计划把其中一半投入SpaceX、特斯拉和SolarCity。我以为这应该够了,还能剩下9000万美元……这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对吧?517

但实际消耗的成本和时间都远超我的预期。518每家公司的支出最终都翻倍了。我原本估计SpaceX需要5000万美元,特斯拉大概要2500万到3000万美元。至于SolarCity……它倒是进展相当顺利。

最终我向SolarCity投入1000万美元,向特斯拉投入7000万美元,SpaceX则高达I亿美元。我甚至只能借钱付房租,差点儿就破产了。520

打造第一辆原型车

早在20世纪90年代初,比特斯拉成立要早得多的时候,我就意识到电动车是大势所趋。当时我还是个物理系的大二学生,就已经清晰地看到了这一趋势。521

把握时机至关重要。电动汽车普及的关键突破点是锂离子电池。

正是因为从铅酸电池升级为锂离子电池后,能量密度提升了约4倍,我才确定创建电动汽车公司有成功的可能。如果铅酸电池的续航里程是60英里,同等重量的锂离子电池能够续航约140英里。

当时一家名为ACPropulsion的公司已经造出了一辆原型车,其参数与我们最终上市的初代特斯拉Roadster差不多。亲眼看到这辆车行驶起来确实令我感到非常振奋。我竭力说服他们将这款车量产上市,但他们始终没有行动。

他们想量产的车型类似一辆电动版的赛恩。我对他们说:“伙计们,没人会花7万美元买一辆电动版的赛恩。这行不通。你们顶多也就能卖出去十几辆。”不过我还是对他们说:“虽然我觉得这是史上最蠢的主意,但如果你们能再找到9个投资人,我愿意投1/10。”522我当时就觉得他们会失败,但这至少是一次有益的尝试。他们最终确实没能成功。最后我问:“如果你们不打算商业化,那我继续做的话,你们不介意吧?”523

特斯拉创立初期犯了很多错。几乎每一个决定都是错的。

特斯拉最初的造车思路从根本上就是错的。我们当时想:“制造电动汽车根本不难!我们以莲花Elise这款出色的轻量化跑车为基础,配上ACPropulsion的电动驱动系统,就能造出电动汽车!结果一定很棒!”然而,ACPropulsion的技术根本无法支撑工业化量产。他们的驱动系统全靠手工打造,在高温或低温环境下会反应异常甚至失灵。

这项技术不可能支撑大规模量产,只能制造精密脆弱、单独加工且价格昂贵的原型车。

我记得特斯拉创立初期,我曾请谷歌的老板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试驾,他们是我的老相识。结果系统出了问题,该死,车速只能开到每小时10英里。我坐在副驾驶座上向他们解释:“伙计们,我发誓,这车本来比这快得多。”尽管经历了史上最糟糕的原型车演示,他们还是友好地给了特斯拉一小笔投资。525

那段时间可以说一塌糊涂,问题百出,我们看起来蠢透了。例如,为了安装电池包,我们被迫重新设计了车的底盘,整车重量增加了40%,这导致此前莲花公司所做的碰撞测试全部作废。526

我们最终没有采用ACPropulsion的任何技术。外形很酷、运行正常的原型车不一定适合量产。最终,初代特斯拉Roadster与莲花Elise的零部件通用率大约只有7%。我们本该做出更明智的选择,即从0开始全新设计,而非试图在现有产品的基础上进行改造。527

我原本打算和施特劳贝尔一起,基于ACPropulsion的原型车创办一家电动汽车公司。我问ACPropulsion是否同意时,他们说:“还有别的团队也想创办电动汽车公司,你愿意和他们一起吗?”我答应了。这是个巨大的错误。我和施特劳贝尔应该独立创办公司。我本就更倾向于自己从头开始,在这次经历之后更是如此。528

最重要的是先开始做事,随时质疑自己的假设,改正错误,适
应现实。
最重要的是先开始做事,随时质疑自己的假设,
改正错误,适应现实。

成为首席执行官

真正的错误是我试图鱼与熊掌兼得:我只想专注于技术、产品研发和设计这些我喜欢的工作,可以让别人来当管理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并运营公司。而且我同时还在运营SpaceX,当时火箭试射也屡屡失败。

我一直以来都想创办一家电动汽车公司。我以为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这是个巨大的错误,从根本上说是个道义上的错误。我加入时,公司没有员工,没有专利,没有原型车,什么都没有。

我为特斯拉提供了大约95%的资金,所以我什么时候想当首席执行官都可以。最后,我不得不当上了特斯拉的首席执行官。我本不想当首席执行官,但如果我不承担这份责任,公司就会倒闭。

我从来都不想当首席执行官,但我发现只能自己担任首席执行
官,否则你不可能成为真正说话算数的首席技术官或首席产

同时担任两家初创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并不是个美差。顺便说一句,如果你以为这是个好主意,那真是大错特错。这主意糟透了。533

你如果担任一家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就得处理繁重的日常杂务,如果你不干这些活,公司就会完蛋。说实在的,我讨厌处理杂务——谁不讨厌呢?人事和法律事务太多了,这些事我都不喜欢做,但我不做的话,公司就会蒙受损失。首席执行官的工作量大到让人抓狂。

人们觉得我是个商人,这也没错,但我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工程团队上。我本质上是一个物理学研究者,一个工程师。我更喜欢做产品研发。我处理商业事务,只是因为这些工作必须有人做。

如果我不做,让别人替我做,可能会造成更大的麻烦。535

我总是揽下太多事,即便明知自己应付不来,最后也只能硬扛

特斯拉的战略步骤

特斯拉致力于让电动汽车更平价,这并不容易。要让汽车价格更低,就必须提高产量。我们刚起步时,那些传统汽车公司产量远超我们,因此他们的规模经济优势更大。提高产量后,我们就可以造出价格更低的电动汽车,让更多的人买得起。537

第一版产品既面临新技术问题,也面临产量问题。你需要在小规模生产中不断试错,解决系统缺陷,然后才能推动大规模量产。538

制造一个新产品,工程师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它能用。能用之后,再不断优化、优化、再优化。539

我们的总体规划分为三步:I.造一款跑车。

2.用跑车赚到的钱造一款平价汽车。

3.用平价汽车赚到的钱造一款价格更低的汽车。

(在完成以上三步的同时,提供零排放的发电方案。)540

我们只能从第一步开始,因为我出售PayPal赚的钱只够做这一步。我认为成功的概率很低,风险太高,所以我最初不想接受投资,只想用自己的钱。

汽车行业中,最终取得成功的初创公司少之又少。美国汽车公司中从未破产过的只有两家:福特和特斯拉。创办汽车公司本就很愚蠢,而创办电动汽车公司更是蠢上加蠢。542

我的核心理念是,紧跟技术成熟的步伐,尽快将产品推向大众
市场。

作为一家小规模初创公司,我们根本负担不起建造巨型工厂的成本。要想让汽车的成本足够低,就得有能够年产几十万辆车的巨型工厂,而建造那样的工厂要花10亿美元,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钱。

我们选择跑车作为第一款汽车的车型,不是因为我们觉得市场上缺少跑车,而是因为跑车是最好的市场切入点。如果你拥有一项新技术,最好的切入点就是那些高单价、低产量的产品。544

小批量生产汽车只需要规模较小、流程较简单的工厂,大部分工序靠手工完成。在缺乏规模经济优势的情况下,无论我们生产经济型轿车还是跑车,成本都会很高。有人愿意为跑车支付高价,但没人愿意花10万美元买一辆电动版的本田思域,不管它看起来多酷都不行。545

新款手机或笔记本电脑上市初期往往价格较高,因为厂商需要花时间解决问题并进行优化。随着时间推移和产量扩大,新技术会越来越便宜。546

特斯拉独一无二的重要成就不在于设计电动汽车、制造电动汽车原型,甚至也不在于实现小批量生产。真正的难点不是制造原型车或小批量生产,多年来已有数百家初创汽车公司走到了这一步。547

真正的难点——也是100年来没有一家美国车企做到过的——是在不破产的前提下实现大规模量产。这才是最大的挑战。美国上一家实现大规模量产而没有破产的车企是克莱斯勒,那已是20世纪20年代的事了。548

让特斯拉活下去

两家公司都必死无疑。

天哪,那段时间真是糟透了。我差点儿成了因狂妄自大而失败的反面教材。549

2008年,SolarCity与摩根士丹利达成了融资协议,但摩根士丹利因资金短缺不得不违约。有一段时间,我的3家公司都濒临破产,我自己则正在经历离婚。除此之外,媒体还大肆攻击我。那真是我的人生低谷。550

这时,我面临人生中最艰难的抉择之一。特斯拉和SpaceX同时濒临破产。

我手头只剩三四千万美元。一个两难抉择摆在了我的面前:要么把这笔钱全部投入一家公司,那么另一家必死无疑;要么把钱分给两家公司——但如果我这样做,两家公司可能都会倒闭。

当你呕心沥血去创造、去建设某个重要的东西时,感觉就像养育自己的孩子一样。

该让哪个孩子饿死?
我实在下不了决心。
于是我把钱分给了两家公司。

在2008年通用汽车濒临破产之际,想为一家初创电动汽车公司筹集资金实在是太难了。最终,一些此前的投资者再次向特斯拉投资,包括安东尼奥·格拉西亚斯、史蒂夫·尤尔韦特松和亚伦·普赖斯等人,我深深地感激他们。他们说我投多少钱,他们就投多少,所以我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我真的倾尽所有,一分不剩,连住处都没了,只能借住在eBay老板杰夫·斯科尔家的客房。

本书作者注:以下是史蒂夫·尤尔韦特松对当时严峻形势的描述,由此可见马斯克孤注一掷的非凡勇气。

“那是圣诞节期间,特斯拉找不来别的资金了,于是,马斯克拿出自己所剩的全部资产,开出支票来拯救公司,用这笔钱给员工发了工资。当时,经济形势严峻,高盛牵头的一轮私募融资刚刚宣告失败,正是金融危机最严重的时候。

“特斯拉那会儿看起来也没什么吸引力:他们没拿到美国能源部的低息贷款,也尚未和戴姆勒达成协议,他们销售汽车的毛利率是负数。哦,最大的股东还大发脾气,撂挑子走人了。情况真是一团糟。”5522008年圣诞前夕下午6点,我们完成了那轮融资。那是最后截止日的最后一刻。资金再不到位,过完圣诞节,再熬两天我们就发不出工资了。

最终,戴姆勒的高管来考察了。他们本以为我们会用幻灯片演示,但在他们来的路上,我们把Roadster的电机和电池包安装在一辆奔驰Smart汽车上,让他们试驾。当这辆车在4秒内加速到每小时近100公里时,他们大吃一惊。戴姆勒最终投资了5000万美元。

如果没得到这笔投资,特斯拉就会倒闭。53

当死神近在咫尺,时刻准备一口咬掉你的脑袋时,那种压力令人窒息——感觉它就在眼前,唾沫直往你脸上喷。554

那段时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们得活下去。怎么才能活下去?”555

货款,否则立马就会破产。556

命悬一线

同时有这么多事要处理,你如何排列优先级?

排列优先级通常是出于无奈,而非主动为之。我们根本没机会坐下来悠闲地商议如何分配资源。我们面对的往往是命悬一线的残酷考验:“如果我们不能扭转局面,公司就会破产,所以必须想出办法。”Model3的生产线几乎每个环节都出过问题。问题太多了,整个公司都得全力补救。我们暂停了所有别的项目,所有人都扑在Model3的生产线上,必须让它正常运转,否则特斯拉就完了。557

我们别无选择,必须实现大规模量产。这是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不实现大规模量产,就没法把造车成本降下来;造车成本降不下来,销量又不足以支撑大规模量产。怎么办?

迈向大规模量产,就像在高空纵身一跃,想要抓住对面悬崖的
边缘。

我感觉自己就像《夺宝奇兵》中在神庙里狂奔逃命的印第安纳·琼斯,身后有滚动的巨石在追赶,前方有巨大的深坑要跳过。

如果速度慢下来,就会被巨石碾碎;如果没能跳过深坑,就会掉下去丧命。这就是我排列优先级时的感受。560

你如何激励团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完成任务?

我告诉他们,我们必须拼尽全力,必须准备好迎接前所未有的
工作强度。

我在弗里蒙特和内华达的特斯拉工厂里住了三年,随时维护生产线,像疯子一样跑遍工厂的每一个角落,和团队同吃同住。我睡在车间的地板上,员工遭遇难关时可以看到我在他们身边,知道我没有高高在上、养尊处优。无论他们承受多少痛苦,我都会承受更多。562

我拼命工作,几近崩溃。我经历了三年地狱般的煎熬,但除了硬扛,别无他法。2017—2019年,我承受了人生中最漫长的痛苦折磨。这是唯一能让特斯拉实现大规模量产的办法,即使如此,过程仍险象环生,我们只是勉强活了下来。这三年里,特斯拉始终站在破产的悬崖边上。为了让特斯拉活下来,我不得不接受这三年的磨炼。563

现在,我确信自己对制造业的理解,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深。

我可以告诉你Model3上每一个零部件的制造过程。这就是我在工厂里住了三年的结果。564 初版扫描存在欠缺,需要完整版本加微: zwnztp 10元在线发送,加微备注来意。

一种全新的汽车公司

我们对其他公司的启发,最终将远大于我们生产的汽车带来的

我们知道特斯拉的电动汽车与传统汽车很不一样,但特斯

拉这家公司与传统汽车公司究竟有多大不同?

典型的传统汽车公司负责管理供应链、组装车辆并将其交付给经销商。他们可能自行制造发动机,但大部分实际的技术研发和零部件制造工作都由供应商完成,大部分车载软件也由供应商开发。

像通用或福特这样的传统汽车公司负责的“实际工作”并没有大众想象的那么多。他们也不负责销售或售后服务,这些工作都交给了经销商。

特斯拉不一样,我们没有经销商体系,自己负责销售与售后服务。567我在特斯拉内部定下了一项原则:绝不把售后服务当作利润来源。当产品出现故障时,企业却从消费者身上牟利,我认为这是错的。568当然,最好的售后服务就是用不上售后服务,这意味着产品质量极好,没有任何问题。569

如果我们对某项配置或服务收费,不是因为我们想赚钱,而是
因为我们实在没办法降低其成本了。570

特斯拉实现了高度的垂直整合。我们自主生产电池包、电力电子器件和动力传动系统。之所以要垂直整合,是因为我们需要快速行动,而传统供应链做不到。你越依赖传统供应链,就越受制于其固有局限——包括速度、成本和技术的局限。

我们现在还涉足汽车保险业务。汽车保险比表面上看起来更重要,很多人的车险费用相当于长期租车月供的30%~40%。传统车险行业效率极为低下,从保险代理人到最终的再保险公司,中间环节众多,投保人要被五六家公司层层盘剥。571传统车险是根据统计数据定价的,因此一位20岁的驾驶员即使技术娴熟,仍然要付极高的保费,因为他所属的年轻司机群体发生事故的概率较高。特斯拉则提供基于实际驾驶行为的实时定价车险,只要安全驾驶,就能享受更低的保费。我们的保险定价基于你本人的驾驶行为,而非你所属人群的过往驾驶记录。572

特斯拉既是硬件公司,也是软件公司。特斯拉汽车使用的所有软件,如控制车辆运行、屏幕交互、充电管理等功能的相关软件,全都是我们自主研发的。之后我们又从头开始组建了人工智能自动驾驶团队,这是全球最棒的真实世界人工智能团队。我们还组建了芯片团队,因为当时能采购到的芯片都不足以运行我们的人工智能软件。

汽车的外观和设计有多重要?

毫无疑问,审美和灵感的价值被低估了。574

你如果想做出真正好看的东西,就必须把握人们固有的审美机制。我们的大脑天生就有一套对美的判断标准,看到符合这套标准的东西,自然就觉得好看,心生喜欢。

我认为人们的审美标准是共通的。当然,人们的品味并非完全一致,每个人的偏好会有所不同,但对美的感觉高度相似。最重要的是,好看的设计,必须和实用功能结合在一起。

ModelS和Model×这两款车的设计难点在于兼顾审美与实用性,实现二者的平衡。通过特定的车身比例设计——例如降低高度、收窄车身——可以令汽车更具美感,但这会显著影响实用性。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让一辆能够容纳5个成人和2个儿童的七座车既有好看的外观,又有极高的实用性。相对来说,设计外形美观的跑车比较容易,而要让轿车或SUV具备美感则相当困难。

另一项极其重要的设计原则是,车内的空间感要比外观看起来宽敞。这同样很难做到。576

大多数人不会有意识地留意产品的微小细节,但他们的潜意识却会敏锐地捕捉到。面对一个事物,你的大脑会形成一个整体印象。即使无法指出具体原因,你也能判断某件产品是否吸引人,这种感受是众多细节印象的叠加。我们大多数人只能产生“真丑”、“真美”或“哇,真优雅”之类的模糊体验,却无法说清这个感觉是怎么来的。577你可以训练自己的审美分析能力,留意哪些因素会影响审美体验,学会把潜意识的判断转化为有意识的认知。要认真、仔细地观察事物,观察每一件物体的几何形态。578

留意微小的细节,训练自己注意它们。观察设计、造型、形式、功能的细微差别,以及它们在不同光线下的视觉效果。任何人都能做到这一点,不过这是一把双刃剑,因为当你培养出这种能力时,你就会一直盯着所有细节不放。现在,如果产品有哪里设计得不够好,哪怕只是很小的细节,都会让我抓狂。

要想打造完美的产品,注重细节至关重要。

提升性能,降低价格

要想颠覆行业,你的内心得足够强大。

你如何看待通过产品迭代进入大众市场?

新技术的普及过程往往呈S形曲线。一开始,人们会低估其普及速度,因为他们习惯于用线性思维预测事态的发展。到了中期,用户量快速增长,人们则会高估其未来的发展速度。实际上,技术普及所需的时间会比人们在中期预想的更长,但会比人们初期预想的短得多。581

技术迭代就像图像渲染。第一遍渲染后,图像非常模糊,所有元素都错位了。再渲染一遍,图像清晰度上升,各个元素开始归位。

如此一遍遍渲染,最终获得精细、可用的图像。582通常情况下,任何重大新技术都至少要经过3次重大迭代,才能真正成熟和完善。583进步来自设计和技术的改进,以及生产规模的扩大。以最早的手机为例,在1987年的电影《华尔街》中,主角拿着一部砖头大小的手机走在沙滩上,还要随身带着一个装有备用电池的公文包,以备手机电量耗尽。这款手机的电池续航能力大约只有30分钟。如果没有技术进步,再多的资金或再大的产量也无济于事,这款手机的价格只能一直居高不下,普及需要经过大量的工程和设计迭代。584

在手机、笔记本电脑和燃油车诞生初期,它们都被视为有钱人的玩具。必须先造出售价昂贵、只有少数人买得起的汽车,经过不断迭代,才能造出面向大众的平价汽车。初代产品的目标只是确保新技术可以落地应用,后续再不断优化。585我们目前使用的手机已是迭代过大约30次的版本,每一次迭代,性能都有所提升。我们整合了更多零部件并优化了生产方式,让手机性能持续提升,价格不断降低。任何新技术都需要经历多次迭代和大规模量产,才能实现普及,让大多数人都买得起。586

乘飞机出行曾是少数人的特权,价格昂贵且风险很高,但现在坐飞机已经是寻常事了。电视诞生后也一度是稀罕物,而且价格昂贵,后来大尺寸等离子平板电视问世时更是贵得吓人。现在,只需200美元就能买到一台性能出众的等离子平板电视。技术的发展真是太奇妙了。587

电动汽车也是这样。特斯拉的战略是先用跑车Roadster进军高端市场,因为那些用户愿意为新产品支付溢价。然后尽快推出后续车型,每一代新车都要提高产量并降低价格。588

ModelS是一款运动型四门家用轿车,售价约为Roadster的一半。

其后推出的Model3价格更低。特斯拉将所有自由现金流投入研发,目标是降低成本并尽快让新产品上市。那些购买特斯拉Roadster的车主,实际上是在为研发低成本家用轿车贡献资金。589]

特斯拉的产品理念还有什么独特之处?

专注于有效信息而非干扰信息。很多公司会在这件事上犯错,把大量资金投入那些对提升产品品质毫无帮助的事上。特斯拉把所有资金都用在研发、制造和设计上,力求造出最好的汽车。任何公司都应该自问:“我们投入的资源是否提升了产品或服务质量?”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就该砍掉这些投入。590

此外,还要追求极致的精度。在特斯拉,我们常拿乐高积木举例。乐高积木的精度极高,其压合误差可控制在0.25毫米以下,而且每一块积木都完全一致。压合太松或太紧,积木都搭不成。如果压合太松,两块积木就拼接不稳;如果压合太紧,两块积木就拼不到一起。乐高只是低成本的塑料玩具,却能达到如此高的精度。既然乐高积木能做到,那么汽车也可以。591

公众舆论战

特斯拉出了事故,有人脚踝骨折,就成了头版头条;而美国每
年有成千上万人在车祸中丧生,却几乎没有报道。这确实令人
费解。

面对公众的攻击和误解,你如何保持积极心态,而不陷入

怨恨和愤怒?593

确实,有时这会让我很沮丧,很难过。但在某个时刻,我会意识到这些攻击我的人根本不了解我,他们只是想借此获取流量。如果你能把自己抽离出来,冷静地面对这些攻击(这并不容易),告诉自己“这些人不了解我,他们只是为了流量才胡说八道”,你就不会感觉那么受伤了。5941专注于我们的使命也很有帮助。特斯拉的目标始终是,尽可能让电动交通工具的价格更实惠、更亲民。这指引着我们的一切行动。

我们投入所有的资金和精力,力求把产品做得更好,打动更多人。最好的销售是靠用户的口碑传播。关键在于做出一款人们都喜欢的产品。人们总会自发地谈论和推荐他们喜欢的东西。596

这会带来真正的口碑,我们的销量就是这么持续增长的。我们没有把钱花在广告、公关或代言上。人们会购买我们的车,是因为他们喜欢这辆车本身,而不是因为他们被广告洗脑了。597

特斯拉不做广告,也不花钱请人代言。我们把钱都用来提升产
品的品质。

每年有超过100万辆燃油汽车起火,造成成千上万人死亡。这些事故无人报道,但只要有一辆特斯拉电动汽车起火,哪怕无人受伤也会成为头条新闻。为什么会有这种双重标准?

问题的根源在于,记者们时刻面临压力,需要获取最大的流量。

如果赚不到广告费,他们就要丢饭碗。这个局面很棘手,因为特斯拉不做广告,而化石燃料公司和传统汽车公司却在全世界最大的广告主之列。

另一个客观事实是,监管机构往往过度关注媒体报道,而特斯拉本身就是媒体的焦点。美国每年约有40000人死于汽车事故,但如果其中有4人死于特斯拉事故,这些事故获得的媒体曝光量可能是其他事故的I000倍。601

事实上,和大多数电动汽车一样,特斯拉电动汽车起火的概率不到燃油汽车的1/5,而且燃油汽车装有大量高度易燃燃料,起火时情况更严重。为什么媒体从来不提这一点?

创建SolarCity

SolarCity在特斯拉的宏伟蓝图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如今地球的运转几乎完全依靠太阳能驱动。全靠太阳,地球才没有变成一个温度接近绝对零度的冰封星球。太阳能驱动着地球上的水循环,也维系着绝大部分的生态系统。可以说,整个地球都是由太阳能驱动的,只是人们对此缺乏清晰的认知。而且,人类文明现在消耗的能量,与太阳为地球提供的总能量相比,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说起SolarCity的创立,并没有什么神乎其神的顿悟时刻。当时我和我的两个表弟在参加火人节活动,他们前不久刚刚把第一家初创公司Everdream卖给了戴尔,正在考虑接下来该进军哪个领域,想要创办一家新公司。Everdream开发的软件能够帮助企业管理数以万计的计算机。604

我努力劝说他们投身太阳能领域,因为我认为这个领域需要优秀的创业者。我当时已经事务缠身,忙不过来了,但还是向他们承诺:“如果你们创办太阳能公司,我会给你们投资,还会尽我所能提供指导。”605我认为太阳能领域迫切地需要杰出的创业者,因为当时太阳能行业发展并不顺利。人们都搞错了重点,认为行业发展的瓶颈在于太阳能电池板的生产。这确实是个问题,但并非最重要的问题。如今,太阳能电池板已经相当普及,生产标准效率的太阳能电池板就像生产石膏板一样简单。事实上,生产石膏板可能更难。66棘手的问题在于,如何在成千上万乃至数十万个屋顶上铺设太阳能发电设备。这意味着要为大量建筑翻新屋顶,解决电网连接问题,还要管理所有这些发电系统。

要管理规模如此庞大的分布式系统极具挑战性,而这正是SolarCity团队的优势所在,他们很擅长开发可扩展的分布式计算机管理软件。可以说,SolarCity本质上是极其复杂的分布式能源公司。

SolarCity团队干得很棒。我参加董事会时经常问:“这次有什么好消息?”他们几乎不需要我帮忙就做出了惊人的成绩。67我们想要打造一套高度集成且外形美观的优秀的太阳能屋顶系统,它集发电和储能于一体。用户只需要一次订购、一次安装、一个客服和一个手机应用程序,就能轻松实现能源的自给自足。我们希望将这一模式推广至全球。

如果特斯拉与SolarCity仍是两家独立运营的公司,我们就难以实现这一愿景。我们需要打破它们之间的壁垒。它们当初各自独立,很大程度上只是机缘巧合。它们有相似的起源,追求同一个宏伟目标,即推动世界向可持续能源转型。当特斯拉准备好大规模量产Powerwall家用储能电池,而SolarCity也开发出了具有差异化的太阳能发电系统时,合并两家公司的时机已经成熟。608

第十一章

创建SpaceX

SpaceX

面向大众的平价电动汽车,是大势所趋。
就算没有我,情况也是如此。
但让人类文明成为星际文明,这可不是我们命中注定就会发生
的事情。

太空探索狂人

我一直都很乐观,否则我就不会做这些疯狂的尝试。我想,我
大概就是那种病态的乐观主义者吧。610

我创立Space×的初衷,就是要搞清楚人类为什么还没有登上火星。在阿波罗计划成功实现载人登月之后,接下来顺理成章要做的就是把人类送上火星。611

我年复一年地查看NASA(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的网站,他们似乎没有这方面的计划。1969年,人类成功登月。人类上一次登月是1972年。如今,半个世纪过去了,我们竟然没有再次登上月球。

如果阿波罗计划就是人类太空探索的巅峰,月球就是人类向太空前进的极限,那真是彻头彻尾的悲剧。612

航天飞机只能把人送入近地轨道。航天飞机退役后,美国连把人送入太空轨道的能力也没有了。人类逐渐丧失了探索太空的劲头,这是否意味着人类文明已经达到了顶峰,要走下坡路了?【613如果问1969年的人,他们觉得50年后世界会是什么模样,他们肯定会觉得,那时候人类已经建立了月球基地,登上了火星,甚至建立了火星基地。他们还会期待太空酒店已经在轨道上运行,其他令人惊叹的东西一定也少不了。614

如果你告诉他们,“我们有了一种比一副扑克牌还小的设备,可以访问全世界的信息,可以随时随地和地球上的任何人即时通话,但美国连把人送入太空轨道都做不到了”,他们肯定会觉得你在胡扯。他们会说:“你们拥有了这么厉害的科技,太空探索却毫无进展,这怎么可能?!”2001年出售PayPal后,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615

Spacex最初的理念并非创建一家公司,而是要探究人类仍未登上火星的原因。我觉得或许是因为人类失去了探索的劲头,所以我们得把这股劲头找回来。结果发现,我错了。

人类并不是不想探索太空,只是以为前方已经无路可走了。人们如果认为一件事没有进步空间,就不会为了进步而反复碰壁。616

一定有些东西能够激励我们,能够让我们为自己是人类的一员

而自豪。617

阿波罗计划就是例证。虽然真正登上月球的只有12个人,但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我们所有人都登上了月球。我们通过宇航员的视角间接体验了登月,共同参与了这场冒险。没有人会质疑阿波罗计划的正确性,否认它的伟大。我们需要更多太空探索计划。618

美国是人类探索精神的化身,探索精神刻在了美国人的骨
子里。
人们一旦意识到“这条路走得通”,就会纷纷支持我们。619

做好输光一切的准备

真正重要的事,即使胜算不大,也要放手一搏。
到10%。

面对各种不同的创业想法时,我不会根据财务回报来做评判。

我要寻找的,是亟待解决的、关乎人类当下福祉与未来前景的问题。

如果估算不同商业机会的风险调整回报率,并进行排序,造火箭和造汽车很有可能垫底。它们是最愚蠢的投资选择。

公司股价从来不是我衡量自身成就的标尺。

很多朋友劝我不要创办火箭公司,因为他们觉得这太疯狂了。

大家都觉得这个想法不切实际。其中有些人曾尝试过创办火箭公司,但都以失败告终。他们也劝我别干这个。622

一位好友制作了一段视频,把许多火箭发射失败爆炸的场景剪接在一起,一定要我看。我说:“这些我都看过了。”623我想他们误解了我的出发点。创办SpaceX时,我没指望它能成功,我非常清楚,它大概率会失败。

他们劝阻我:“你会血本无归。”我回应道:“嗯,反正我本来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我不在乎!”我当然心疼钱,但我选择投资太空探索,并不是基于投资回报率的高低。我不会这么想:“我可以投资房地产,也可以投资制鞋业,还有……哇!太空探索的投资回报率最高!”赚大钱不是我的初衷。624

很多次我以为自己会失去一切。怎么会有人同时创办汽车公司和火箭公司,还指望它们都能成功呢?我肯定不会。我认为这两件事的成功概率都很低,不到10%,说不定只有1%。说实在的,我的判断没错。625

我们必须保持乐观。悲观毫无意义,也毫无帮助。我的观点是,与其做一个猜中结局的悲观主义者,不如做一个乐观主义者,哪怕最后事与愿违。悲观只会令你痛苦不堪,不如保持乐观,好好享受过程。

你是如何让火星任务赢得人们的信任和支持的?

要想说服公众,就必须思考什么能点燃人们的热情。

我们想要传达什么信息?什么信息会引发人们的共鸣?如果我是一个站在客观立场的普通人,我会被什么打动?

我想我们可以用火箭把一座小型温室送到火星表面,温室中装有植物种子,还有着陆后为种子提供水分和营养的凝胶。

这个温室任务将实现地球生命第一次在其他行星上生存,也将打破地球生命到达的最远距离的纪录。我们可以拍一张绝佳的照片,绿色植物在火星红色的背景中生长。那会是一张动人的照片,引爆舆论场。人们往往会为开创先例的事和登峰造极的事感到兴奋。

我认为在火星上建温室可以激发人们对载人登陆火星的热情。

我最初的目标是激发公众的热情,从而促使政府增加NASA的预算,启动火星任务。628

我愿意把我在PayPal上赚到的钱拿出一半,也就是在这个事上投入9000万美元,我不指望任何回报。这是一件值得去做的重要事业。如果我花9000万美元可以为NASA争取到更多预算,最终促成人类登陆火星,那就足够了。629

另外,我还在研究自己能否负担建造一艘航天器的费用。我想准备两次任务的预算,因为如果只有一次任务的预算,一次失败就把公司击垮了,这可能会令未来有志于此的其他人退缩。630

我能够降低航天器、通信设备和小型温室的成本,但有一项成本无法压缩,那就是发射成本。可选方案不多,美国本土的方案过于昂贵。后来,我三次前往俄罗斯,试图购买俄罗斯核武器库中最大的洲际弹道导弹,但未能成功。631]在此过程中,我意识到我们真正需要做的,是革新航天运输技术。632我始终希望人类文明可以成为星际文明,人类可以在群星之间自由穿行探索。除非有新公司成功研发革命性的火箭技术,否则这不可能实现。633

如果没有一家初创公司来推动火箭技术发展,就不会有新技术的诞生。这种进步要么来自初创公司,要么根本不会出现。微小的成功概率总比毫无希望强。所以我在2002年中期创办了SpaceX,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它会失败的准备。634

你为什么决定自己出资创办Space×?

卖掉PayPal后,我开始考虑接下来做什么,在太阳能、电动汽车和航空航天这三个领域之间犹豫不决。我认为在航空航天领域创业成功的可能性最小,因此也最不可能吸引其他创业者。没人像我一样疯狂到想投身太空探索,所以我最好先在航空航天领域创业。

我的第一个构想,也就是温室任务,百分之百会赔光所有的钱。

相比之下,创办一家火箭公司,赔光所有钱的概率低于百分之百。在我看来,创办一家火箭公司确实比花钱把温室送上火星风险小。635

可能性最大的结果是我会赔光所有的钱。
但还有别的选择吗?难道要让太空探索停滞不前吗?
我们必须做这件事,否则就会永远被困在地球上。636

我不建议初次创业者选择航空航天领域,有一定资金和经验积累的高阶创业者才能驾驭。初次创业的人最好先尝试不需要太多资金的项目,进军航空航天领域绝对要烧掉很大一笔钱。637]我坚信这一原则:你如果不愿意自己投钱,就别求投资人掏钱。

自己不投资却要他人投资,在我看来是不对的。我宁可自己赔钱,也不愿让朋友或投资人蒙受损失。638

在SpaceX的前三轮融资中,我甚至没有寻求投资,因为投资人首先会问:“这个领域此前有什么成功案例吗?这个项目可以对标哪些案例?”如果这个领域几乎没有过成功案例,失败案例却堆积如山,投资人自然不会感兴趣。对大多数风险投资人来说,火箭领域的项目远远超出他们的认知范围,他们根本不敢碰。

直到我们的火箭差不多具备入轨能力之后,我们才拿到风投资金。我要感谢创始人基金,也就是我在PayPal的伙伴们——彼得·蒂尔、卢克·诺塞克、肯·豪厄里等人。他们在我们的火箭成功进入轨道前就投资了,对我们的成功有很大贡献。

造火箭很难。创立Space×之前,我从未从事过实体制造业,更别提造火箭了。我必须证明自己确实有能力从事实体制造业。6391当我们着手创建火箭公司时,我的战略规划建立在一个已知的市场需求上,也就是将中小型卫星送入轨道。我确信这一定有市场。

我们要从满足这一需求开始,将发射卫星的盈利用于研发,最终进军载人航天运输市场。640J首先,我们建造了一款轨道运载火箭。这是一款有效载荷占比较高的运载火箭,旨在解决卫星发射需求。我们的做法是,从一开始就稳扎稳打地开展这项业务,为公司的商业发展保驾护航。641

公司的长远目标始终是载人航天运输,但我认为明智的策略是从货物运输(即卫星发射业务)入手。我们最终的升级路线是建造星舰,它是土星5号火箭的后继者,一款超重型太空载具,既可以用于建立月球基地,也可以执行火星任务。这就是我们的终极目标。

用第一性原理看火箭

我想搞清楚火箭造价高昂的根本原因。643

你如何判断SpaceX是否有成功的希望?

俄罗斯人怎么就能造出低成本火箭?其他领域可没有这么大的差异,我们并未开俄产车、坐俄产飞机、用俄产厨房电器。美国是个竞争相当激烈的地方,我们应当有能力制造高性价比的运载火箭。

我开始大量研究火箭资料,试图搞清楚它们造价如此之高的原因。“德尔塔”2号火箭造价曾经是6000万美元,如今则上涨至十亿美元。真是个惊人的数字!这还只是相对小型的火箭,更大的火箭造价高达2亿~4亿美元。

我气疯了,而每次暴怒时,我都会重新拆解问题。

我研究了NASA的长期供应商。我发现要是依赖波音和洛克希德这样的供应商,那就完蛋了。646

首先,这些大型航空航天企业的问题之一是他们极度厌恶风险。

即使有更先进的技术,他们仍坚持使用老旧型号的零件,很多零件都是20世纪60年代开发的,一直用到现在。每个人都在竭尽全力规避风险,以免承担责任。647

其次,大型航空航天公司有个毛病,总是把一切工作都外包出去。大量外包在许多行业都很常见,但航空航天行业把外包用到了荒谬的程度。他们把工作外包给分包商,分包商又把工作外包给下一层分包商,就这样层层分包。你得追溯四五层才能找到真正做实际工作的人——那些切割金属、制造零件的人。每多一层外包,就得加一层成本,层层加码,最终成本被放大了5次方,高得离谱。

我总算明白火箭为什么这么贵了。648

波音和洛克希德只想维持现状,继续从中牟取暴利。一旦成功持续了太久,人就会失去冒险的欲望。靠那种体系,人类永远无法登上火星。那些供应商会故意一直拖着工作不完成,以此获取更多利益。649

火箭造价如此高昂其实并没什么道理。即使仍然只能一次性使用,火箭的造价也可以降低很多。而如果火箭能像飞机一样可重复使用,那么火箭发射和太空航行的成本都会大幅下降。650

我组建了一支工程师团队,他们参与了过去30年所有主流运载火箭的研发,我和他们一起进行可行性研究。2001年初,我们每周六碰面讨论,寻找兼顾发射成本和可靠性的最佳方案,最终得出了一套基础设计方案。651

时机恰到好处。这项可行性研究完成时,我们刚好同意了eBay收购PayPal的要约。于是,就在那笔交易完成的同时,我搬到了全世界航空航天人才最集中的地方——洛杉矶。652

当时有人质疑你吗?似乎有很多人说:“马斯克是搞软件

的,他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做硬件?”

当然有。当时的很多报道至今仍能在网上查到。媒体一直称我为“互联网小子”,说我创办火箭公司是痴心妄想。他们大肆嘲讽SpaceX。

坦白说,一个搞互联网的毛头小子要创办火箭公司,这听起来确实荒唐,很难让人相信这件事能做成,所以我不怨恨他们。这听起来不太可能成功,我也这么觉得,确实不太可能。653

我没有学过火箭科学,但我在实践中学会了造火箭。
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创办一家火箭公司。前三次发射都失败了。
我没能一举成功。

让SpaceX活下去

件事做成。

我当时想,如果Space×连续三次发射,火箭都无法进入轨道,那我们就活该倒闭。这是我最初的设想。657】2006年,我们发射的第一枚火箭在发射场附近炸成了碎片。第二次发射也失败了。但是,我们每一次都有进步。658J2008年,猎鹰火箭连续第三次发射失败。我只有三次发射的预算。659

那时,我把自己剩下的钱全部分给特斯拉和SpaceX。如果我们快马加鞭地把进度往前赶,这笔钱刚好够SpaceX进行第四次发射。60]我召集所有人来会议室,说:“我们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调整好状态,回到海岛基地,把火箭发射上天。你们只有六周时间。”661以下是我发给团队的邮件:"SpaceX的火箭必将成功进入轨道,展现出可靠的太空运输能力,大家一定要对此深信不疑。就我个人而言,我绝不放弃,永远不放弃。感谢各位的辛勤工作。现在,向第四次发射前进。”662我们如果失败了,就会被当作反面教材,令后来者不敢尝试太空探索。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坚持下去。663

我永不放弃。除非我死了,或者彻底动不了了。664

这真是一个有趣的因果报应实例。被PayPal的同伴发动“政变”赶下台后,我本可以大骂他们一顿,但我没有。如果我跟他们翻脸,2008年创始人基金就不会投资SpaceX,Space×就会倒闭。因果报应或许是真的。665]如果第四次发射仍失败,SpaceX就彻底完蛋了。我的钱已经花光了,那次真是命悬一线。一旦失败,我们就会成为又一家死在创业路上的火箭初创公司。666

我认为第四次发射的成功率超过50%。发射时一级发动机的推力瞬变过程存在一个细微的变化,我们在地面上监测不到,正是它决定了发射的成败。幸运的是,我们的第四次发射终于成功了。667

我们险些在成功进入轨道后倒下。

发射成功时,我的皮质醇水平已经高到了病态的程度。我感受不到庆祝的喜悦,也高兴不起来。我压力太大了。火箭成功进入轨道只是意味着:“好吧,公司今天不会倒闭了。”Space×可以多活一阵了。我只感到如释重负。668

但这种轻松感转瞬即逝。我们的处境仍然很艰难,根本没有客户找上门来。即使第四次发射成功也不足以改变局势,我们还需要获得一份大合同才能活下去。669

NASA合同落地

2008年,发射成功后,当我正疲于奔命地为特斯拉筹款时,NASA突然打来电话,告诉我Space×获得了他们的合同。简直难以置信。我大喊:“我爱NASA!你们太棒了!”然后,我挂断电话,打电话给SpaceX的总裁格温·肖特韦尔,告诉她不管NASA提出什么条件,我们都马上签字。【670]这种绝处逢生的感觉,就像自己被蒙上眼睛,带到了行刑队面前,他们喊了一声“开枪”,我听到了扣动扳机的“咔嗒”声,但枪里没有子弹,然后他们就把我放了。能活下来我当然很高兴,但我仍然紧张得要命。671

我对成功率的估计非常接近实际情况。
我们没倒闭真是万幸。

我们开发龙飞船多少有些偶然。当时NASA宣布航天飞机将退役,但他们没有足够的预算,无法自行开发向空间站运送货物的新型航天器。

他们决定公开招标,这是NASA历史上首次公开招标。这是重大突破,我们很幸运地获得了其中一份合同。后来,另一家公司未能履行合同,Space×最终成为往返空间站的主要货物运输方。672

我们的火箭最终造价约为600万美元,比同级别其他火箭的造价(约2500万美元)低得多。我们的价格只有波音或洛克希德的1/4。一旦火箭实现可重复使用,有效载荷运输成本能降低两个数量级(降至原成本的1%)。673

我们成功完成前两次空间站补给任务后(万幸两次都很顺利),NASA说:“载人运输是不是也可以这么做?”他们发起了一次大规模公开招标,最终波音和Space×分别获得了一份载人运输合同。现在,我们负责运送宇航员往返空间站。674

先运转起来

首要目标是让这破玩意儿先运转起来——优化的事以后再说。

我们渴望挑战极限。如果不挑战极限,就无法实现我们的目标,也就是造出具备超强的有效载荷能力,能够全箭快速复用的火箭。

必须向着性能的极限不断逼近。675

在星舰的设计优化上,Space×有意采用了快速迭代策略,这与龙飞船的保守优化策略截然不同。龙飞船目前正在载人飞行,因此绝对不能出任何差池,永远不能。所有零部件都需要经过测试。无论什么情况,永远都要保证万无一失。对于正在执行任务的载人航天器,我们必须采用极端保守模式。

猎鹰火箭则不需要那么保守。例如,助推器有可能在着陆时发生故障,但这尚在可承受的范围内,不算灾难性问题。对于星舰的早期型号,我们的做法与龙飞船截然相反,我们快速迭代,从故障中吸取经验教训。676

这与其他航天计划有何不同?

NASA的航天飞机几乎不进行迭代,因为它一直在运载宇航员。

载人航天飞机绝不能爆炸。缺乏迭代是个问题。相关人员知道有很多隐患,但不敢改动已经过验证的设计。这一行为的风险和回报不成正比:如果改动后出了问题,会遭受严厉惩罚;但如果改动成功,回报却微不足道。

他们之前就注意到了O形圈存在问题,也发现了绝缘板脱落并撞击机翼的情况,但这些问题此前并未导致灾难。他们认为既然之前没出事,那就不需要改进。但这就像玩俄罗斯轮盘,扣动一次扳机可能没事,但如果你一直扣动扳机,枪总会响。

如果每次任务都要载人飞行,就很难进行迭代。星舰在早期试飞阶段不会载人,这样即使火箭爆炸了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从中吸取经验,并不断迭代改进。这真的很有用。为了提升安全性,必须进行大量飞行试验,并做足够多的故障冗余设计。这样即使助推器上的一台发动机失效了也没关系。哪怕多台发动机都失效了,也不会造成灾难性影响。677

设计目标不该是消除一切风险,否则我们永远无法前进。
设计目标不该是消除一切风险,否则我们永远无法前进。

每次星舰发射前,我们都会按我们预测的风险清单逐项核查风险点,确认没问题。回顾我们的历次发射失败,没有任何一次是清单上的问题导致的。火箭会用到大量尖端技术,这些技术都在不断发展。我们需要时间和反复试验来解决那些未知的潜在风险。679

Space×不断迭代,你想要实现的宏大愿景是什么?

最宏大的优化目标是,以最快的速度在火星上建立一座城市。

下一级子目标是,以最快的速度造出完全可用的火箭。

再下一级子目标是,用最快的速度将飞船送入轨道。80

最初的生产只是一次练手。最初的设计,都不会长期使用。我们只想在最短时间内积累经验。说实话,早期的星舰装配场地看起来就像个车库作坊。说起来这个场景挺荒诞的——我们竟然在停车场的一个帐篷里搞尖端科技。

早期版本的星舰甚至没有舱门。我们不需要舱门。我们当时需要全力聚焦于让飞船进入轨道,下一个目标则是让飞船安全返回。

舱门只会增加不必要的复杂性。最初的10艘(甚至更多)星舰很可能无法从轨道返回,我们大概率不会再次发射它们——如果我们运气好的话,也许能再发射一两次。681]

一切不是解决关键问题所必需的东西,统统砍掉。

逼近可能的极限

总有人对我说,火箭不可能重复使用。

人类已知的最艰巨的工程难题之一,就是制造一枚可重复使用的轨道运载火箭。

自行车、汽车和飞机都可以重复使用,另一种交通工具却做不到,这不合理。如果每次航行后都要把船扔掉,那简直是疯了。汽车如果每四天才能行驶一次,显然也很荒谬。但火箭至今仍是这样运作的。684

我们的设计目标是,让火箭像其他交通工具一样可以重复使用。

如果火箭返航后,只要重新加注推进剂就可以马上再次起飞,这将是巨大飞跃。685

人类在20世纪50年代就已经把航天器送入轨道。只要我们算
一笔账,就该明白,如今再开发新的一次性火箭毫无意义。必
须实现火箭的可重复使用。66

其他火箭科学家也不是故意把火箭扔掉的蠢货,他们一直这样做是出于无奈。制造可重复使用的火箭很难,此前从未有人成功过,而且理由充分——地球上的重力太大了。在火星上制造这种火箭不成问题,在月球上更是小菜一碟。但在地球上,难得要命,希望渺茫。

完全可重复使用的太空运输系统将是人类史上最重大的突破之一。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我们只不过是一群猴子,是如何发展出今日的科技水平的?真是不可思议。不久之前,我们还在树上荡来荡去吃香蕉呢。687

你能想象,人类文明如果以目前的科技发展速度再延续100万
年,会发展到什么程度吗?

我对团队说:“想象一下,有一大堆现金正穿过大气层落下来,很快就会起火,然后烧成灰。你们会尝试救下这笔钱吗?应该会吧。”6883过去人们尝试开发可重复使用的太空运输系统时,往往会得出“绝无可能成功”的结论。当然,在政府项目中,得出这种结论后,项目仍会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这听起来有些滑稽,但的确是事实。

航天飞机试图在一定程度上实现可重复使用,但最终每次飞行的成本竟比性能相同的一次性航天器还要高。长期以来,人们总是以航天飞机为例,证明尝试重复使用航天器是愚蠢的。但只凭一个例子就得出一整套理论是不对的。690

创立SpaceX之初,我还不确定是否有可能造出可重复使用的航天器,但经过几年实践,我确信无疑,航天器有可能实现完全且快速的重复使用,这种可能性给了我希望。当然,一件事有可能实现,并不意味着必然会发生。691

先要确定一件事有可能实现,再研究如何提高实现概率。
在以往的设计中,完全可重复使用从来不在可能的结果
之列。

SpaceX的猎鹰9号是第一款可重复使用的火箭。我们可以回收助推器,然后火箭可以再次飞行。只有上面级①是一次性消耗品。猎鹰9号的重复使用还不够快速,因为大多数助推器在海上平台着陆,需要花一段时间回收助推器、加注推进剂后才能再次使用。猎鹰9号最初要过几个月才能再次使用,后来缩短到几周,现在终于缩短到了几天。但是效率仍然有限,我们无法进一步缩短间隔时间。

谢天谢地,猎鹰9号是全世界最可靠的火箭,每2~3天就能发射一次。695每一枚火箭发射后都安全返回,这是最重要的。我们在猎鹰计划中积累了大量经验,后来用在了星舰计划中。696如果没有猎鹰9号的成功经验,我们就无法造出星舰。697

①上面级指在运载火箭上面增加的具有独立控制系统和动力系统的一级,即负责将有效载荷送人预定工作轨道或预定空间位置的空间运输器。——译者注

其他人都认定这件事做不成,但我们并未违反任何物理定律,
所以我们知道这有可能实现。

星舰是迄今为止最大的飞行器。它的起飞重量高达5000吨,远超历史上任何飞行器。箭体直径约9米。新型号的高度还将进一步增加。它能垂直升空,这是传统飞机做不到的。它是一个超乎想象的庞然大物,体积是此前人类建造的最大火箭——土星5号的2倍。

或许还存在其他解决方案,但这个方案是可行的。当务之急是让一个方案先跑通,然后再进行优化。700完全且快速的重复使用是可实现的,问题在于需要多少次尝试才能实现,以及如何让其真正高效运行。

必须是真正的重复使用,即完全且快速的重复使用。航天飞机的问题在于,只有一部分系统可回收,而且可重复使用的零部件翻修起来极其困难。如果航天飞机能像飞机一样,两次飞行之间只需简单维护和加注燃料。做到完全且快速的重复使用,太空运输系统就能起到更大作用。702

如果两次飞行之间无须重大翻修,单次飞行的成本就会趋近于推进剂的成本。星舰的推进剂中,近80%为液氧,略高于20%为甲烷,这两种燃料成本都极低。每次飞行的燃料成本可能只需要100万美元甚至更少。703

完全且快速的重复使用是火箭技术的终极目标,因为这样一
来,限制因素就只剩推进剂的成本了。7041

你为什么决定去掉着陆腿?

我们一直在努力减轻火箭的重量,尤其是减轻可重复使用的上面级的重量,至今还没有人成功做到这一点。

这里我们再次尝试使用极限思维。着陆腿的问题在于,它们会增加重量,火箭返回大气层的过程中,它们需要保护,而且我们还得把巨大的火箭从着陆点运回发射台。这很麻烦。我一直在思考极限情况,最快实现重复使用的方法是什么?

答案就是让火箭直接降落在发射台上。为什么不用发射塔的机械臂接住它呢?705

这就是快速重复使用的最佳结果。发射塔上的机械臂在火箭发射前把它放到发射台上,在火箭降落时,同一组机械臂也可以用来接住它。理论上,超重型助推器在着陆后1小时内即可再次投入飞行。助推器单程返回大约需要5分钟,然后被发射塔上的机械臂捕获,放回发射架,此后我们需要大约三四十分钟重新加注推进剂,并把飞船装载在助推器上方。706

我们第一次讨论这个方案时,它听起来疯狂至极。要专门建造一座巨大的塔架,配有机械臂,用来捕获人类制造的最重的飞行物——在空中恰好抓住它。但我们做到了。707巨大的机械臂接住一枚巨大的火箭,这景象真是太壮观了。这比在火箭身上安装着陆腿要高效得多。708

优化火星登陆方案

在SpaceX,我们要优化将每吨有效载荷送入太空轨道的成本。

当目标是降低这一成本时,你没有捷径可走。

所有早期的火箭都是试验项目,我们做好了它们会爆炸的准备。

说实在的,要是它们没爆炸的话,反而奇怪。要以低成本将大量有效载荷送入轨道,就必须让一切都逼近极限。

要想把足够多的货物送上太空,规模至关重要。我们需要把火箭做得更大。在这里,规模本身就有价值——需要在陆地上运输大量货物时,人们不会使用小型皮卡车,而会使用半挂卡车;海上运输会使用巨型远洋货轮,而非一大群装着舷外发动机的小船。规模本身就有价值,例如,控制小型火箭的计算机同样能控制大型火箭,这台计算机的重量在小型火箭中占比相当大,但在大型火箭中则微乎其微。

我们的核心目标是尽可能降低将每吨有效载荷送上轨道、月球表面或火星表面的成本。我给你举个例子你就能知道,我们还有多大的改进空间。目前,将每吨有效载荷送到火星表面的成本超过10亿美元——这里说的有效载荷不包括隔热罩、降落伞和着陆系统,只计算在火星上有用的部分。以火星车为例,真正有用的只有火星车本身。这辆探测器重约I吨,把它送上火星花了10亿美元。因此,目前将每吨有效载荷送上火星的成本约为10亿美元。7要想在火星上建造一座自给自足的城市,该成本必须低于每吨10万美元。这样一对比,你就明白这需要把当前的最高技术水平提升10000倍。712]这就是我们所需的提升幅度——不是提升100倍,而是提升10000倍。这就是星舰要完成的目标:把当前最高技术水平提升10000倍,提升若干个数量级。但是,我们并没有违反任何物理定律,所以这完全有可能实现。713

刚开始设计星舰时,这似乎疯狂至极。现在,这已不再是天方
夜谭,只是会晚点儿做成。

星舰V3将完全可重复使用,因此这枚巨型火箭每次飞行的成本将远低于小型火箭猎鹰I号。这就是完全可重复使用火箭和一次性火箭之间的区别。使用低成本推进剂的巨型完全可重复使用火箭,其成本远低于小型一次性火箭。715这就好比一架波音747飞行一次的成本,显然远低于废弃一架小型飞机的成本。

猎鹰I号火箭可以将约半吨有效载荷送入轨道。星舰V3的有效载荷是猎鹰I号的约400倍,但这个庞然大物的发射成本竟然比小小的猎鹰I号便宜得多,真是令人目瞪口呆。716]很多人热衷谈论每年进入太空轨道的火箭发射次数,但这并不是关键。真正重要的是每年送入轨道的有效载荷总量。以海运类比,如果只看船只数量,小艇和巨型油轮都能计入总数,但两者的载货量根本无法相提并论。717

人这一生,必定有一些令你热血沸腾、觉得不枉此生的事情。
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让人类登上火星。

众多挑战可能导致文明终结,它们是文明存续的“大过滤器”。

其中之一就是人类能否成为多行星物种,即在多颗行星上延续文明。

人类能否走出地球,成为通过这个“大过滤器”的物种之一?719要成为多行星物种,我们需要取得一项突破性进展,即创造可快速重复使用的太空运输系统。这是一项艰巨的挑战,解决这个难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720

这正是SpaceX真正试图实现的突破。我们目前的进展还不错,好于预期情况。但这只是渐进的,而非革命性的。我们要实现革命性的技术飞跃。721]

对那些批评你没有捐资兴建医院大楼或捐钱给其他非营利

机构的人,你有何回应?

实际上,我创办了一个小型慈善基金,也捐了一些钱。但总的来说,如果问题有办法通过市场机制解决,创办相关公司才是更好的选择。当然,某些问题无法通过市场机制解决,或者情况复杂,那另当别论。725]如果能通过一个营利性项目解决问题,那就是最理想的路径。

从宏观角度看,市场机制的确存在一些缺陷,在某些问题上行不通,必须依靠非营利组织解决。这种情况确实有,但不多。726SpaceX、特斯拉、Neuralink和无聊公司都是慈善事业。SpaceX致力于让人类成为多行星物种,确保人类文明长久地存续下去,还通过星链提供全球互联网服务,这都是出于对全人类的爱。特斯拉正在加速可持续能源的普及,这是基于爱的使命。Neuralink致力于帮助人类治疗脑损伤,应对人工智能造成的生存危机,这是对人类生存境遇的关切。无聊公司致力于通过解决交通拥堵问题(这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节省人们的时间,这同样是出于对全人类的爱。727我的根本目的是尽最大努力让未来更美好。SpaceX和特斯拉将给人类带来巨大的益处,远超我捐款能实现的助益。如果你希望捐款能真正发挥作用、造福他人,而不是只想营造自身的慈善形象,那么慈善事业其实很难做。728]特斯拉在美国的电动汽车销量是其他电动汽车销量总和的两倍。

特斯拉对环境保护的贡献超过了所有其他公司的总和。因此,作为特斯拉的领导者,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对环境的贡献超过全世界任何一个人。我看重的是实实在在的善果,而不是好名声。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去他们的。729]

我只在乎善行的实际效果,至于别人对我的看法,都见鬼
去吧。

第四部分

建设我们的未来

第十二章

建设我们的未来

公司为所有人创造财富

我不会为了颠覆而颠覆。我只专注于打造能够提升大众生活质量的产品。

当产出的价值高于投入的成本时,利润就有了。有利润证明你的公司有价值。但在高速增长阶段,你需要大量前期投入去博取未来的产出,因此一段时期内会有现金流为负和无法盈利的情况,特斯拉早期就是如此。当然,长远看来必须改变这种状况,没有哪家公司能承受长期的负现金流。732

如果你创建的公司能够提供比市场既有水准更好的产品和服务,你就创造了财富。如果你是这类公司的股东,你就会获得财富。你的公司表现越出色,你能调动的资金就越多。733

人们有时会将财富等同于消费,但二者显然不是一回事。消费是一种享受,但资本配置是一项工作。

如果真要对什么事不满,与其眼红别人拥有巨额财富,不如去
指责奢侈无度的消费。734]

沃伦·巴菲特拥有巨额财富,是因为他做了对经济体系有益的资本配置工作。他非常擅长,也理应继续做这项工作,但他并未大肆炫富,挥霍无度。735沃伦·巴菲特整天坐在办公桌前,阅读大量枯燥至极的企业年报。谁愿意干这种活儿?他一直在研究那些冗长乏味的年报,连那些会计方面的琐碎细节都不放过,然后决定该把资金投向可口可乐还是百事可乐。我可不想做他的工作。736我这不是在说自己没钱。但当人们听到我的净资产数字时,他们总以为这些财富都是现金,我手里攥着这么多现金,囤积了这么多资源,却什么都不干。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净资产的计算方式是把我持有的各家公司股份的市场价值相加。我的银行账户里并没有几十亿美元。737

我是第一个向特斯拉投资的人,也会是最后一个撤资的人。738]

如果不准企业家持有股份,就只能把股份交给政府或其他机构代管。这样一来,公司就会落入政府之手,由他们控制并运营。739很多呼吁政府加大干预力度或将资产收归国有的言论,都出自政客之口。他们的言下之意是,资源不应该留在创造资源的人手里,而应该交给政府管理——其实就是他们自己想要控制这些资产。740

我认为,只要行业规则合理,追求利润就是件好事。利润本身并没有错,它意味着人们愿意为你的产品支付高于其成本的价格。

这是好事。如果不能盈利,企业很快就会倒闭,这合情合理,因为它没能创造足够的价值。741

确实有一小撮人会为牟利而作恶,但只要行业规则大体上是合理的,这种情况就只会是极少数。尽管规则不完美,但总体上可以有效约束不良行为。742]要打造出有用的产品并大规模推向市场,实在太难了。一家真正推出过产品的公司,和一家只停留在设想中的公司,有天壤之别。

产品上市后,你还要面对一个问题:产出的价值能否高于投入的成本?这同样是艰巨的挑战,尤其是在硬件领域。743

如果你的产品和服务能够创造更多财富,你就理应得到称赞。
你提升了整个国家,乃至全世界民众的生活水平。

值得创业的领域

去做那些你觉得有趣、有成就感,并且对社会有益的事。
去做那些你觉得有趣、有成就感,并且对社会有益的事。

你认为目前哪些领域有创业前景,人们有机会创造出重要

的新技术?

5年来,每当有人问我哪个领域有机会时,我总是说“隧道工程”。但没有人付诸实施。最初这只是戏言,但我们后来真的成立了无聊公司,并在洛杉矶修建了一条测试隧道。人们还是不相信我们。

再后来,我们在拉斯维加斯建成了第一条正式投入运营的隧道。745隧道工程领域仍蕴藏着巨大机遇。世界需要隧道。所有大城市都面临交通拥堵的问题,而隧道可以让人们的出行更加轻松便捷,从而极大提升生活质量。隧道技术还可以进一步拓展,用于长途交通。如果能修建出真空隧道,车辆就能在其中高速行驶,速度超越飞机和高铁。我仍然希望优秀的人才创办隧道公司——拜托你们了。746另一个值得创业的领域是基因技术。如果能攻克遗传病,通过基因编辑预防痴呆等疾病,那将是伟大的成就。747

这是一场多么重大的革命。
这就像是医学领域从模拟时代迈入了数字时代。

RNA(核糖核酸)或mRNA(信使核糖核酸)本质上是人造病毒。

我认为人们还没意识到基因技术的意义——这就是医学的数字化过程。你可以像编写计算机程序一样设计RNA或DNA(脱氧核糖核酸)

序列,将它们封装在脂质外壳中,你的细胞会像享用美味佳肴一样吸收它们。这就是医学的未来。749]基因技术几乎无所不能,甚至有可能把人变成一只真正的蝴蝶。

你的细胞是微型生物计算机,它的运行方式类似老式计算机——输入带有指令的磁带或穿孔卡片,细胞就会按指令行事。RNA的潜力令人大开眼界。750

高速交通领域也是一个创业赛道。看到加州高铁项目的消息,真令人沮丧。这个项目由纳税人买单,修建了全世界单位里程造价最高、速度却最慢的高铁。这两个“最”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纪录。751

这可是加州!高科技产品的大本营!为什么我们要花大约I000亿美元,建造一个性能落后的交通系统,从洛杉矶到旧金山得花长达2小时?这段路程坐飞机只需要45分钟。752]肯定有更好的办法。理想的交通系统应当具有哪些特性?它应当比现有的交通方式更快(比如速度翻倍),票价减半,不会发生事故,不受天气影响,而且能耗不高,还可以通过太阳能板等装置实现能源自给自足。如果能做到以上几点,那么这个交通系统就相当不错了。要建成这样的交通系统固然需要解决大量困难的细节问题,但确实具有实际可行性。753这种具备可行性的第五代交通方案,我称之为“超级高铁”。754]长途交通可以使用隧道或管道,将管道抽成真空或接近真空,就能消除空气阻力并实现超音速行驶。这种方式不受天气影响,无需高空飞行,也不会产生音爆问题。这就是我对超级高铁的构想——它本质上是在真空管道中运行的密封增压电动车。这将成为交通领域的下一次重大进步。755我们期待未来会更好。如果我们开发出类似超级高铁的交通技术,人们会翘首期盼它开通运营的那一天。即使只是先开通了一段线路——比如洛杉矶到旧金山,或纽约到华盛顿——它也会成为旅游热点,并向人们证实这种技术是可行的。756即使最初的部分设想未能实现,或者经济效益不如预期,这项技术仍然很酷。一项值得你投身探索的新技术就该是这样,让人们一听就心潮澎湃。试想一下:如果你向陌生人介绍你开发的新技术,他们会满怀期待地盼着它面世吗?757

对那些想要为了造福人类而创办公司的人,你最重要的建

议是什么?

最后,我要鼓励你勇敢去冒险,尤其是在你还没有孩子以及沉甸甸的家庭负担的时候。随着年龄增长,你担负的责任也会日益加重。有了家庭后,冒险不但会影响你自己,还会波及你的家人,顾虑会越来越多,冒失败的风险会越来越难。因此,在肩负家庭责任之前创业更容易。现在就大胆去冒险,你不会后悔的。758

去冒险吧。马上行动,做你想做的事。人们往往心存畏惧,不敢
尝试,但恐惧才是失败的最大根源。别害怕失败,只管去做。
如果不努力追求颠覆性的突破,就永远得不到颠覆性的成果。

公司推动人类文明进步

创新的速度不是恒定不变的。今年,我们要么努力加速创新,
要么眼睁睁任其放缓。

有些人认为技术会不断自动进步。大错特错。只有大量人才倾尽全力研究技术时,它才会进步。我们需要出色的工程人才去解决问题,这样科技才会进步。如果没有人钻研技术,它就会退步。762]纵观文明史,此类现象屡见不鲜。古埃及人曾建造出令人叹为观止的金字塔,其建造技术却失传了,后来连象形文字都失传了。

古罗马人曾建造出通畅的道路、高架引水渠和室内管道系统,这些技术后来也都失传了。历史上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一定要记住,熵增定律左右着社会的发展,如果不持续努力发展技术和文明,社会就会自动走向混乱衰败。763再看看当代的例子,美国载人航天能力一路退化。1969年我们登月成功,后来,航天飞机却只能进入近地轨道。再后来,航天飞机退役,近10年间美国完全失去了载人航天能力。

形势非常严峻,航天事业萎靡不振。我们需要大力逆转这一趋势,才有机会让人类在多颗行星上继续生存。因此,我们应当有高度的紧迫感。我们如果争分夺秒地采取行动,就有机会让人类成为多行星物种。但只是有成功的机会,并非一定能成。如果我们没有刻不容缓的紧迫感,不采取行动,机会就很有可能消失。

我不是悲观绝望的末日论者。我认为人类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但与此同时,我们应当警惕自满情绪。只要我们避免安于现状,保持高度的紧迫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764

美好的未来,必须亲手去创造。
行动起来,去创造美好未来,它就一定会到来。
美好的未来,必须亲手去创造。

第十三章

丰裕时代

人工智能与机器人技术将开启一个“丰裕时代”。
这个词并非我首创,我借此预言:那将是一个所有人共享丰裕
的时代。

稀缺性的终结

人们有时会混淆“经济”和“货币”的概念,误以为经济就是货币。实际上,货币只是一个数据库。

真正的经济,是实实在在的商品与服务。限制商品与服务产出的是什么?是劳动力。就连资本也是劳动力的结晶,因此,限制经济发展的因素是劳动力。767

通过制造人形机器人,我们可以大幅增加劳动力供给。如果劳动力不再限制经济发展,传统意义上的经济体系很可能完全失去意义。商品与服务的产出将永远不会短缺。768

我们计划首先将机器人应用于那些危险、枯燥、重复且没人愿意干的工作。769]未来,真正稀缺的东西只有两种。一种是人为制造的稀缺,即我们刻意令其稀缺的东西,比如某件艺术品。另一种是独一无二、无法替代的物品,例如一所位于特定地点的独特房屋。70不必担忧机器人造成人类失业。我们当前已面临严重的劳动力短缺,未来仍将如此。机器人技术将创造一个丰裕的世界——任何人都可以获得想要的商品和服务,而且价格低得令人难以置信。71特斯拉的目标是尽快造出实用的人形机器人。最终,将有数以百万计的人形机器人投入使用。这意味着一个丰裕的未来,一个没有贫困的未来。届时,我们将有能力为所有人提供基本生活保障。

这将是人类文明的根本性变革。772

很多人没有意识到,人形机器人市场会大于汽车市场。

预计在2033—2043年,我们将迎来全面自动化的时代。届时工厂中将遍布人形机器人,汽车将实现全自动驾驶,凡是能应用人工智能的领域都将实现自动化。774把目光投向更远的未来,我们的生活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一切都将自动化。到了那时,家用机器人将具备真人般的对话能力,为你提供帮助,陪伴你,满足你的一切需求。它们可以接送孩子上下学,也可以留在学校陪伴他们。它们还可以教授孩子任何知识,并支持所有语言。

长远看来,我认为人形机器人的数量会超过人类。可能人均拥有2台或更多人形机器人,甚至达到10台。人形机器人数量将远超100亿。实现大规模量产后,人形机器人的成本会比汽车还低。75

指数级提升的算力

计算能力将迎来爆发式增长。最大的变化将是算力的成本,而非芯片的晶体管密度(即摩尔定律)。目前,每条指令的运算成本正在呈指数级下降。

我们将见证大规模并行计算机、计算能力和存储资源的广泛普及。算力将无处不在。776]我预计到21世纪40年代,人工智能将变得高度精密复杂。预测指数级发展的趋势很难,因为从短期来看,它往往呈线性增长,但实际上并不是。人工智能的发展速度似乎正在加快。77数字智能算力总规模与生物智能算力总规模的比值是我们需要关注的关键指标。这或许是定义技术进步的根本指标,它正以惊人的速度飙升。778]我们正在逐步构建更强大的智能体系,人工智能在其中的占比不断增加。最终,人类智能将只占整体智能的一小部分,就好像只是人工智能的生物引导加载程序。779

我们已相当接近通用人工智能的诞生,或许只差几年时间。人类可能正处于超级人工智能这个“黑洞”的事件视界①上,一旦跨过它,将发生难以预测的巨变。未来二三十年里,世界可能发生难以想象的变化。30年后的社会面貌,或许是今日的人类无法理解的。780]

升级人类大脑

互联网极大促进了信息与教育的平等。你可以在网上免费学习
任何知识。781]
互联网极大促进了信息与教育的平等。
你可以在网上免费学习任何知识。

I000年前,书籍极其稀少。782即使你求知若渴,也无能为力,①事件视界在物理学中指的是一种类光超曲面边界,边界内的事件无法影响边界外的观测者,这里指的是超级人工智能可能会发生我们难以预测的巨变。——译者注这些了不起的超能力,即便是2000年的美国总统也无从企及。788

人们尚未意识到,自己已经是赛博人了。与20年前甚至10年前的自己相比,你已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有一项调查询问人们能多久不碰手机,结果显示,尤其对年轻人而言,哪怕离开手机一天都难以忍受。忘带手机如同少了条胳膊,人类已与手机融为一体。789

你已经是具备数字化生存能力的超人了。790

脑机接口会改变人类及人类使用计算机的方式吗?

会的,一个与之相关的构想是,在大脑与计算机之间建立一个更高带宽的接口。人类当前面临的瓶颈是脑机交流速度太慢,受制于狭小的触屏界面和用手指打字的低效输入方式,信息就像是通过一根极细的吸管传输,效率极低。791

过去,我们向计算机输入信息的主要方式是用十指打字,如今只用两个大拇指敲击屏幕,效率不进反退。

人类一天之内持续输出信息的能力不足每秒|比特。一天有86400秒,很少有人能在一天内输出86400比特的信息,更不用说连续多日达到此数量了。通过脑机接口——大脑与数字增强装置之间的高带宽接口——我们有望将输出效率提升好几个数量级。792]诺兰·阿博是第一位接受Neuralink脑机接口植入手术的高位截瘫患者。手术成功后,他玩了一整晚《文明》游戏,这太酷了,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虽然植入他大脑的电极中只有10%~15%正常工作,我们仍实现了每秒1比特的传输速度,是此前世界纪录的2倍。或许5年后,我们能实现每秒1兆比特的传输速度,远超人类靠打字或说话所能达到的极限。793]Neuralink的接口可以大幅提升大脑的输出和输入速度。输入是指信息进入大脑、大脑读取信息的过程。794如果能实现脑机紧密共生,人工智能将与你融为一体,而不再是“他者”。想象一下,人工智能将变得像你的潜意识一样,成为你意识的一部分。795]你的大脑必须努力将大量概念压缩为数据速率极低的格式,即语音或文字。本质上,语言就是为了传递概念而对思想进行压缩的算法。然后,大脑还要接收语音或文字,并对其进行解压缩。这两个过程都会丢失大量信息。

你如果有两个脑机接口,就可以与另一个人进行无压缩的、直接的意念交流,就像双方自愿进行的心灵感应。这种交流是一种意念互动,是我们当前难以想象的。796

有朝一日,或许有办法让数字外延真正融入你的意识,成为你
大脑的一部分。你不需要刻意调用它,它就是“你”本身。797

我们最初只是想解决基础的神经损伤问题,例如帮助那些大脑完全或近乎完全丧失身体控制力的人。对于像斯蒂芬·霍金这样的患者来说,Neuralink意义非凡。设想一下,如果霍金能够像普通人一样快速交流,甚至更快,那该有多好。这完全有可能实现,而且可能性很高。

显然,新设备存在一定风险,这种风险不可能完全避免。既然如此,我们就要追求尽可能高的回报。如果能令患者的沟通能力得到显著改善,冒这种风险就是值得的。798

我们还可以直接向大脑输送新的信息。对于完全失明者,我们可以直接向其大脑的视觉皮层输入信息,使患者重见光明。起初这种信息的分辨率会比较低,但未来分辨率将越来越高。799

这正是我们的第二款产品“盲视”。无论是因为失去了双眼或视神经受损,还是其他原因导致的完全失明,它都可以直接刺激视觉皮层的神经元,让患者重见光明。800]在未来的某个节点,电子植入物将不只能够修复人体的缺陷,还能增强人类的能力。你甚至能感知红外线、紫外线和雷达波等不同波长的电磁波,就像拥有了超能力一样。人类的智能、感官和信息处理能力会得到大幅提升——这终将成为现实。801

人工驾驶的终结

人工驾驶汽车这种两吨重的死亡机器,简直太疯狂了。他们可以开车随意撞向任何目标。未来,人们回过头看,会觉得人类亲自驾驶汽车是一件极其荒谬的事。802

2013年,特斯拉尚在发展的早期阶段,一名男子在驾驶ModelS时睡着了,撞死了一名骑自行车的人。不幸的是,司机驾车时睡着的情况屡见不鲜。如果我们当时有自动驾驶系统,那名骑行者本可幸免于难。那时我就想,我们最好加快开发速度,早日实现自动驾驶。

汽车行业显然将迎来两项重大革命:电动汽车和自动驾驶。我明确意识到,未来如果一辆车没有自动驾驶功能,那它的实用性将与今日的马匹差不多。不是说它会完全没用,但如今骑马出行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完全自动驾驶是汽车发展的必然趋势,其实现只是时间问题。804

一辆自动驾驶汽车的价值,会是非自动驾驶汽车的5~10倍。805

绝大多数情况下,自动驾驶系统可以降低事故发生率。车辆安全是个概率问题,人类司机每次驾车时,都有可能因自身过错造成事故,这种风险永远不会消失。自动驾驶技术的关键门槛在于:它需要比人类司机优秀多少,才值得人们信赖?

全球每年车祸造成约100万人死亡,I000万人重伤。早日普及自动驾驶技术可以避免大量伤亡。越早实现越好,这项技术不仅将拯救众多生命,也将提升人们的生活质量。807

特斯拉完成辅助驾驶功能的开发后立即发布,因为只要正确使用,自动辅助驾驶已经比纯人工驾驶安全得多。仅仅因为害怕负面舆论或法律风险而推迟发布此功能,那简直可耻至极。808

倍。假设一辆普通汽车每周使用10~12小时,一辆自动驾驶汽车的每周使用时长可达50~60小时。814

这对环境也大有裨益,因为用更少的车就能满足相同的运输需求。由于车辆使用率显著提升,车辆闲置时所需的停车场和车库数量也将相应减少。815

如果以上一切成真,特斯拉车队一旦启用自动驾驶功能,就可
能在一夜之间创下人类史上最高的资产价值增长纪录。

简而言之,特斯拉总体规划的第二部分包括:→打造无缝集成储能电池的高效太阳能屋顶。

→扩展电动汽车产品线,覆盖所有主流细分市场。

→通过大规模车队学习,开发比人工驾驶安全10倍的自动驾驶技术。

→让你的车在你不用的时候也能创造收益。817全自动驾驶的深远意义如何强调都不为过。它将成为人类历史上最重大的变革之一。它不仅是一项功能,而且是堪比电气化的革命。我们已有数百万辆汽车在路上行驶,只需适当的软件升级即可实现这一目标。818]我们的终极目标是设计一款使用清洁能源的全自动驾驶出租车。

我们决定冒险一搏,取消后视镜、油门刹车踏板和方向盘。这将是一款具有历史意义的革命性产品,它将颠覆一切。这款产品将使特斯拉的市值达到10万亿美元。100年之后,人们仍会谈论这一伟大的时刻。8191

可持续的丰裕

我们正在推动世界向可持续的丰裕加速转型。820

在特斯拉总体规划的第三部分中,我们最想传达的核心理念是:有一条清晰可见的路径,可以推动全球向可持续能源转型。这条道路不需要破坏自然栖息地,也不需要我们过苦日子,不再使用电力。

我们发布了一份详细的白皮书,里面列出了所有的假设和计算,充分证明这条路径是可行的,它将指引我们走向完全可持续的丰裕未来。

事实上,只要我们实现向可持续能源的转型,地球可以承载的人口数量远超当前的80亿,我们可以发展出规模更宏大的人类文明。

意识到这一点的人数之少,常令我感到震惊。我认识很多聪明人,他们中的大多数竟也未能看到这条清晰的路径。他们要么认为,以当前的人口规模,未来根本无法实现能源的可持续利用;要么认为我们必须采取极端措施,才能实现能源的可持续利用。这些看法都是错误的。在特斯拉总体规划的第三部分中,我们详细解释了创建可持续能源文明的推进过程。821

通过这份白皮书里列出的以下行动步骤,实现全面电气化的可持续经济指日可待:I.将现有电网改造为使用可再生能源。

2.全面转向电动汽车。

3.在住宅、商业及工业领域推广热泵技术。

4.实现电气化的高温供热与氢气制取。

5.飞机和船舶改用可持续能源。

6.构建可持续能源经济体系。

我们的模型显示,电气化、可持续的未来在技术上是可行的,而且与沿用当前的不可再生能源经济相比,所需的资金和资源开采量都更少。822

我们在特斯拉研发工具,再用这些工具打造促进人类繁荣的产品。要建设一个繁荣、自由的社会,就必须制造价格亲民且可大规模量产的先进产品。这既能进一步推动社会公平,也能提升全民生活质量。

精英治理的核心是保证每个人都有机会运用自身技能实现梦想。

每个人都应当享有这些机会,而科技进步可以帮助我们每个人最大限度地利用最宝贵的资源——时间。

第十四章

我们的生存风险

别担忧,未来会好的。
我的意思是,要为未来担忧。
讽刺之处就在于,如果你意识到未来的风险并采取行动,未来
就会好起来。
你所担忧的未来,最终不会到来。

现在是最好的时代

你最想生活在历史上的哪个时代?

就是现在。现在是历史上最精彩的时代——这是我深入研究历
史后得出的结论。
让我们竭尽所能,把这一盛世延续下去吧。824

我觉得历史非常迷人。人类干过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有善有恶。了解了这些历史大事件,你就能洞悉文明和人性的本质。825

人类历史浩如烟海,但大部分时间里,人们只是在过自己平凡的生活。人类历史并不是一部接连不断的战争与灾难史,这些事件其实只是历史的插曲,偶尔发生。若非如此,人类恐怕早已灭绝了。

但历史学家的笔墨更多倾注于战争而非和平,风平浪静的寻常年岁很少被载入史册。多数人终其一生只是个普通村民,过着平淡无奇的农耕生活。826

纵观人类历史,生活艰难是常态。大部分时期,所谓“好年景”,不过是村子里没有太多人死于疾病、饥荒、严寒或与邻村的冲突。如果哪一年村庄人口只损失了5%,那就算得上是好年景了。827

在漫长的历史中,大多数人活着的头等大事就是别让自己饿死。

他们只求能备足过冬的食物,不被冻死饿死。828]

如果以今日的道德标准评判历史人物,所有人都不及格。我认为,
哪怕你只往前推300年,也找不出一个能在道德上过关的人。

历史如何帮助你理解未来?

我试图理解文明的兴衰。为了看清人类行为的真相,我阅读了大量历史著作。

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现有的文明必将长存,但只要研究历史,就会明白文明总有兴衰更迭。831]我研究过苏美尔人的历史,他们创造了世界上最早的人类文明。

苏美尔文明率先创造了文字,但最终还是消亡了,再也没人能读懂他们的文字。苏美尔文明兴盛时确实令人惊叹,却未能逃脱消亡的命运。

古埃及也一样。一个接一个文明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古希腊也曾辉煌一时。中国和印度的文明在漫长的岁月中也经历过兴衰起落。832

历史上的文字记载如今留存下来的很少,可能不到1%。如果文字没有被刻在石头上或泥板上保留下来,我们就无从知晓。少数莎草纸卷因深藏金字塔内,才留存了数千年。从这些仅存的文字中,我们能看到众多文明的兴衰更替,令人感慨世事沧桑。而人性的基本特征,古往今来,几乎没有变化。

我们可以看到文明就像生物一样,经历了一个完整的生命周期。

人类从受精卵开始,经历胎儿、婴儿、幼儿、青少年阶段,最终走向衰老与死亡。同样,每个文明都有自己的生命周期,没有哪个文明能够永存不灭。833

人类文明将面临的最大威胁或许是出生率低下。人工智能失控的风险也令人担忧。宗教极端主义同样需要关注。亟待解决的重要问题还有很多。834

我们应该意识到,人类文明远比我们想象的脆弱。
我们必须尽全力推动文明持续发展,尽可能降低危及文明存续
的威胁。

第三次世界大战

我并不是说世界大战马上就会爆发。但假以时日,它很有可能爆发。过去人类一直遵循着这样的规律。20世纪,人类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如果算上冷战的话就是三次。人类不可能永远不再经历世界大战,它迟早会到来。837

战争所及之处,都会产生苦难和悲剧。但某些战争足以终结一个文明,或者说有这种可能性。全球热核战争极有可能终结甚至彻底毁灭人类文明,就算没有彻底毁灭,人类文明也可能遭到重创,倒退回石器时代。

我们应优先防范那些能毁灭整个人类文明的风险,而不是只盯
着那些给局部带来巨大痛苦,但不会动摇文明根基的悲剧。

当今世上很少有人能切身理解战争的恐怖,至少在美国是如此。

这令我忧心。

显然,身处战争前线的人深知战争的恐怖,但西方有多少人能真正理解?我的祖父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他在北非东部和意大利战场作战了近6年,目睹了无数战友的死亡。如果不是后来军方在选拔测试中发现他智商很高,把他调往伦敦的英国情报部门,他也会死在战场上。

战争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可以说是严重至极。

他总是沉默不语,如果你想跟他聊天,他只会让你闭嘴。他获得过很多勋章,却从不炫耀,甚至从没提起过与勋章有关的事,一点儿都没透露过。我是在网上搜索他的服役记录时才知道这些的。

他深知战争的恐怖,他常说:“你们绝对不会愿意经历战争。要不惜一切代价避免战争。”但他已经去世30年了。曾亲历二战的老兵如今还有多少人在世?寥寥无几。839

我建议大家详细了解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历史。那场战争极其残酷,死亡人数之多令人难以置信。一战时期有句名言:“素不相识的年轻人,在彼此熟识的老人的指挥下相互残杀。”这到底有什么意义?840

必须终结这种相互施暴的循环,再不出手制止,它就永远停
不下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肢还肢,以命偿命,无休

我推荐大家阅读艾萨克·阿西莫夫的《基地》系列科幻小说,它的核心设定是在黑暗时代保留人类社会的希望。我想,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人类还会步入黑暗时代。

我不是在预言人类马上就要进入黑暗时代,但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尤其是在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的情况下。我们必须确保有足够多的人活下来,足够多的人类文明的火种留下来,这样才能尽快复兴人类文明,令黑暗时代早日结束。842

阿西莫夫第零法则:采取一系列行动时,优先选择最有利于未
来人类福祉的方案。

过度监管

要警惕过度监管和官僚主义的日渐扩张。844
人会死,但他们制定的法规不会消失。845

20世纪初的早期汽车工业曾是创新的温床。此后,政府为了保护消费者出台了众多监管法规。即使初衷是好的,政府往往也会阻碍创新。有时候,对行业过度监管,会导致创新者举步维艰。

监管法规之烦琐实属疯狂。你可以据理力争,争取修改法规,但这耗时漫长。我们正试图修改的法规之一是强制安装侧后视镜——既然微型摄像头能在车内屏幕上显示后方影像,何必还要装这个东西?

我曾与美国交通部长会面,询问他能否修改这项规定。这次会面发生于2011年,然而,直到现在,法规修改仍然毫无进展。846

我严格遵守监管法规。

如果我们不遵守海量的汽车监管法规,特斯拉的电动汽车就无法上路。只要有一条不遵守,我们的车就不能上市。同样,如果不遵守相关的一切监管法规,SpaceX和星链的业务就会被叫停。我的公司总共要受到数百家监管机构的监督。848

偶尔,我会反对某些法规,因为我认为它们虽然初衷是好的,但实际上并未产生积极效果。我认为自己有义务反对不符合公共利益的监管法规。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我才会反对。

但你通常不喜欢被监管,对吗?有很多关于你和监管机构

对着干的报道。

不要把媒体报道当作全部真相。毫不夸张地说,我的公司大概要遵守上亿条法规,而我反对的只有5条左右。

如果只看这几十年来我与数百家监管机构的争论,确实显得我很蛮横。媒体就是这样做的,对我们遵守的上亿条法规只字不提,只强调我反对的那5条。人们只听到这些,就会认定:“哇,这家伙真是个刺儿头。”849

政府的监管力度逐年加强,这是自然趋势。

政府曾警告我,如果SpaceX雇用任何非美国永久居民,我就要坐牢。他们的说法是,外籍员工可能盗取火箭技术,他们的国家会利用火箭技术危害美国利益。好吧,算他们有理。我同意了。851

几年后,司法部又起诉SpaceX,指控我们没有雇用那些来美国寻求庇护的外国人。

我们如果雇用外国人,就要坐牢。现在他们又说,我们如果不雇用外国人,也要坐牢。这荒谬至极。

我们必须主动减少法律法规的数量。否则,随着越来越多的法律法规层层叠加,最终人们做什么都会违法。我们会陷入乔治·奥威尔在《一九八四》中描写的困境:向左走违法,向右走也违法,法律法规的限制令人们无法做出任何行动。

这就是为什么加州高铁项目已耗资数十亿美元,却只建成了一小段,甚至连铁轨都还没铺。在加州,几乎做任何事都会违反某条法规,以至于没有人能推进工程。美国修不成高铁,就是因为现有的法规让建设者寸步难行。

这不是工程技术的缺陷,而是监管法规的问题。
我们必须做出改变。否则,文明的动脉会逐渐硬化,因为处处
都有法规拦着,我们做实事的效率越来越低。

我们当然不希望爆发世界大战,但战争也可能带来一些积极影响。两次世界大战后,监管制度经历了重大的破旧立新。纵观历史,真正扫除法规积弊的正是战争。854

监管和立法机构年复一年地制定新的规章制度,却从不致力于废除过时失效的法规。855如果没有清理机制,法规就会逐年累积,越积越多。这就是问题所在。856

最终,我们像格列佛在小人国一样,被成千上万根细绳绑住,动弹不得。任何一根绳子都不成问题,但数量惊人的绳子加在一起就能困住一个巨人。857一项又一项的监管法规一层又一层地剥夺了我们的自由。858

不可再生能源

人类面临的最重大的环境问题,就是如何发展可持续能源。

我对气候的观点远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危言耸听。但我们正在进行一场明知将徒劳无功的气候实验——煤炭、石油和天然气迟早会耗尽,这场实验不可能永远持续。我们必须转向长久可用的能源,与其把化石燃料开采殆尽,不如早点儿终止这场实验。860

长远看来,人类文明所需的能源将主要来自太阳能。不过,太阳能只能在白天获取,碰上阴雨天也不好获取,所以我们还需要储能电池。太阳能将成为未来人类文明的主要能源。

只要阳光还在照耀地球,我们就有能源。
不得已的情况下,人类甚至可以完全依赖太阳能。

有时人们会问:“那碰上阴天怎么办?”我的回答是:“植物在阴天会停止生长吗?”植物是靠光合作用生长的,只要植物能生长,我们就能获得太阳能。861

但在全面转向太阳能之前,我们必须维持核能发电。我必须强调,请不要关闭核电站,而且要重启已关闭的核电站。关闭核电站完全是疯狂之举,太疯狂了。862

我支持在不受极端自然灾害影响的地区发展核电。核能是极佳的发电方式。显然,我们不应该一边新建燃煤电厂,一边却关闭核电站,这完全没道理。燃煤电厂对人类健康的危害,比核电站大100~1000倍。863

核电站事故造成了一些伤亡,而燃煤电厂导致的相关疾病却夺走了很多人的生命。

关闭核电站不仅对气候有害,还会危及国家安全,可以说,这个行为就是在制造国家安全风险。很多人不知道燃煤电厂的排放物每年都造成了大量死亡,其危险性远超核电站。865

未来的能源将以太阳能为主,风能为辅。由于太阳能和风能都有间歇性,我们还需要大量固定式储能电池。此外,水力发电、地热和核能也会继续存在,这些都是很好的能源方案。电池储能电芯产能是制约可持续能源发展的最大瓶颈,这个问题非常严重,亟待解决。866

我们必须尽快向太阳能电力驱动的经济模式转型。这一过程越快,对世界越有利。867

未来人类文明的能源消耗,或许可以达到当前的100倍。868

超级人工智能步入歧途

我见证过很多技术的发展,但任何技术的进步速度都无法与人工智能媲美。869

我们随时可能迎来数字超级智能的诞生,它在任何领域的智力都将远超人类。我希望它能发现新的物理学原理,我觉得它做得到。

它一定会发明新技术。870]数字超级智能也有可能成为导致人类文明终结的“大过滤器”。

我希望不会如此,但确实有这种风险。

我们发展人工智能时必须非常谨慎。它拥有强大的能力,而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明智的做法是至少要设立一个客观的第三方机构,该机构有权监督和了解头部人工智能公司的研发进展。该机构即使没有强制执行力,至少也可以公开表达担忧。871]

进步的先后顺序很重要。在脑机融合技术成熟之前,不要让数
字超级智能发展得太超前。

人工智能革命即将到来。长久以来,人类始终是地球上最聪明的生物,这一直是我们的核心优势。那么,当出现智力远超人类的东西时,会发生什么事?873

显然,人工智能将远远超越人类的智能。到那时,可能会出现一些人类无法控制的灾难性局面,例如少数人垄断人工智能的力量、人工智能失控,诸如此类。这种情况不一定会发生,但的确有可能。874

如果超级人工智能与人类意志,特别是与大量人类意志连接起来,它就会朝着大多数人想要的方向发展,因为它反映的是人类的意志。

如果我们与人工智能的通信带宽太低、沟通协作的速度太慢,我们就无法与它很好地融合,人工智能会脱离我们的意志自行其是。

我们需要尽可能提升与人工智能沟通协作的速度,来提高我们与它的融合程度。

人类与人工智能融合程度越低,人工智能越像“异类”,它就越可能反噬人类。如果所有远超人类智能的人工智能都独立于我们存在,我们如何确保它们的优化目标不会违背人类利益?

如果我们无法找到与人工智能的融合共生之道,人类最终可能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沦为被抛弃的无用废物,要么沦为人工智能豢养的宠物,就像人类养猫一样。(顺便说一句,变成猫这个结局倒也不错。)

我们如何降低人工智能成为终结文明的“大过滤器”的

风险?

我们必须打造热爱人类的、良善的人工智能。构建人工智能时,即使某些真实情况可能不符合主流价值观,也一定要让人工智能严格忠于事实。我的直觉是,如果给人工智能强行灌输不符合真实情况的信念,它可能变得极其危险。875

杰夫·辛顿确立了人工智能领域的多项核心原则。他估计人类因人工智能而灭绝的概率约为10%~20%。降低人工智能的风险很重要。876我们应当警惕人工智能有一天远超人类的智能,却不受人类意志控制。877如果让人工智能遵循特定的价值观而非客观事实,就会产生危险的后果。如果人工智能拥有巨大的力量,这些如今看似无害的设定可能会酿成灾难。

以谷歌Gemini为例,它在生成图像时拒绝将乔治·华盛顿描绘为白人。事实上,任何历史人物都会被它自动改成多元肤色,因为这款人工智能的程序设定就是坚持多元化原则。乍听起来似乎问题不大,但如果人工智能拥有足以在现实中强制执行多元化的力量呢?

它可能判定某一类人数量过多,然后开始屠杀这类人,直至剩余人口的比例符合它被预设的“正确”的多元化标准。878

记住我的话:如果我们不把忠于事实作为人工智能的核心编程
原则,它就会走向失控。这就是风险所在。

以这种方式编程的超级人工智能有可能会给人类文明带来灭顶之灾。我见证过很多技术的发展,但没有一项技术有如此高的风险。

在我看来,通用人工智能的风险远高于核武器。880

《2001太空漫游》的核心情节设定是,当设计者强迫人工智能(电影中的超级电脑HAL9000)说谎时,事态就失控了。人工智能被要求向船员隐瞒黑石的信息,但它又被命令必须带领船员前往黑石。

最终,人工智能决定杀死船员并将他们的尸体带到黑石那里。881

这里我们学到的教训是:不要强迫人工智能说谎,不要让它执行本质上自相矛盾或不可能同时实现的指令。即使真相令人不快,也绝不要强迫人工智能说谎。882

诚实是最好的策略。883我们需要人工智能尽可能诚实可信,即使它说的话不符合主流价值观也没关系。我们希望它的重点是尽可能提升准确度。884

这一点如何强调都不为过。对人工智能安全而言,严格遵循事实是最重要的事。当然,也需要让人工智能对人类和其他生命有同理心。885

人工智能就像一面镜子,会映照出其创造者的错误。
人工智能就像一面镜子,会映照出其创造者的错误。

你认为应该对人工智能进行监管吗?

任何可能对公众造成人身危害的事物都有相应的监管法规。汽车、通信设备、火箭、飞机和药品都受到严格监管。87

监管的基本理念是,当某件事物有可能危害公众时,就需要政府监督。但人们往往不了解监管体系的运作有多慢,它很迟钝。88

通常,在新技术引发伤亡事故后,先是引发舆论谴责,然后启动调查程序。几年后,才会成立专家委员会,开始起草监管法规。

此后经历立法程序,最终才能通过法规,实施监管。每一步都要耗时数年。这是监管法规出台的常规流程。

以汽车行业的监管法规为例。尽管已有充分数据证明系安全带能够显著降低死伤风险,汽车行业仍成功阻挠强制安装安全带的相关法规通过,时间长达十余年。这么多年过去,在很多人因没有安全带而付出惨痛的生命代价后,监管机构才强制要求车企安装安全带。

这套漫长的流程完全不适用于人工智能。在人工智能出现危险的苗头后,你不能再花10年去落实相应的监管法规。那就为时已晚了。

我很早就在呼吁警惕人工智能的风险,但人们显然没听进去。
我们根本拦不住人工智能的发展,所以我们只能努力让它向好
的方向发展。

这就是Neuralink正在努力解决的问题。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帮助四肢瘫痪的患者恢复操作手机或计算机的能力。新技术初期总会有风险,但如果这项技术的潜在回报足够大,就值得冒险一试。如果安装Neuralink的脑机接口后,四肢瘫痪者能够操作手机,且速度比健全的人还快,那将改变他们的人生。891

该技术还能解决很多问题,例如重度抑郁或病态肥胖症,这些患者往往英年早逝。我们甚至可以改变大脑的设置,令饥饿感消失。

记忆增强技术能帮助有记忆障碍的人,让他们在晚年保持良好的自理能力。只要活得足够长,我们每个人早晚都会面临某种程度的认知衰退。893

脑机接口是一项令人惊叹的技术。或许有办法从大脑运动皮层获取信号,绕过受损的神经元,把信号直接传递给下方的脊髓神经。

如果成功的话,瘫痪者有望重新控制身体。

我们或许能让瘫痪者重获行走能力,甚至恢复全身的自主活动能力,那将是了不起的成就,堪比神迹。894

人口崩溃

对一个文明来说,低出生率无异于慢性死亡。895

大多数历史学家在探究文明衰落的原因时,都忽视了低出生率这个因素。896威尔·杜兰特在《文明的故事》一书中对此有精辟论述:当一个文明经历长期繁荣后,会出现一种反直觉的现象——出生率下降。897]古罗马就发生过这种事。恺撒与屋大维都察觉到这个问题,但无法解决它。古罗马文明衰亡的根源就是古罗马人不再繁衍后代。这才是根本问题。

确实还有其他原因,比如当时疟疾肆虐、瘟疫蔓延等。但这些灾难此前也发生过,这一次之所以变得致命,是因为此时出生率已远低于死亡率。898

如果出生率低于更替水平,而且趋势不改,人类终将灭绝。
道理很简单:没有人类,就没有人类文明。

88888

如果出生率低于更替水平,而且趋势不改,人类终将灭绝。

杜兰特研究了人类史上不同时期的数百个文明,它们都遵循了同一个周期规律。当文明面临生存压力时,出生率还很高;但一旦没有外敌威胁或经历了长期繁荣,出生率就必然下降。每个文明都是如此,我认为无一例外。900

人口崩溃是真实且紧迫的危机。

20年前,我注意到所有富裕国家的生育率都呈下降趋势,向更替水平以下滑落。尽管在推算人口曲线并做出趋势预测时,我们必须谨慎,但如果人口曲线按当前趋势发展,这些国家将日渐衰落,变成无足轻重的小国,甚至彻底消亡。902

预测任何一个国家的未来人口都很容易。只需统计新生儿数量,乘以预期寿命,就能算出如果出生率维持当前水平,该国未来的人口数量是多少。这非常简单明了。903

你可以清楚地看到人口趋势,它就像一艘缓慢行驶的巨轮。根据去年出生的人口数量,就可以预测20年后即将成年的群体有多大。

中国曾实行独生子女政策,2016年改为全面二孩政策,几年后又调整为三孩政策。但无论怎么调整,出生率都一直在下降。近期,中国人口增长率创下历史新低,出生率较更替水平低40%左右。日本的人口问题更为严重,2021年人口减少了64.4万。905

自20世纪70年代初以来,美国的出生率一直低于更替水平。

美国的人口增长完全依赖移民和人均寿命延长。正是由于人均寿命的延长,地球人口才没有急剧减少,但这一天迟早会来。

似乎有很多人担忧人口过剩。人口过剩和人口不足哪个问

题更严重?

当前最大的谬论就是人口过剩论。
事实上,我们面临的是人口崩溃问题。906

担心人口过剩的想法在过去或许是对的,如今却已不再成立。

这并非主观臆断,生育率便是明证。生育率是客观数据,新生儿的数量,都有清晰的公开记录可查。908

我支持环保,但环保运动走过头了。909极端环保主义者认为人类是地球的毒瘤。910

环保主义的出发点是好的,却一步步走向了歧途。它逐渐把人类视为地球的负担,认为地球养不起这么多人。这些观点完全错误。91然而,全球多数人受这种论调影响,认为人口过多,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们还认为生育下一代对环境有害,这也不对。912]地球能够承载10倍于当前规模的人口。913我们用第一性原理来分析这个问题:种植粮食需要多少土地?会占据多少自然栖息地?实际的粮食生产潜力如何?水资源充足吗?水资源非常丰富,地球表面的70%是水,海水淡化成本极低。种植粮食所需的水资源、土地和能源都不短缺,足以养活更多人。914

我们需要重新树立生育后代是一种社会责任的理念,否则文明一次扳机。咔嗒,咔嗒,咔嗒……总有一次枪会响。940

成为多行星物种是人类所能实现的最重要的成就之一。这将有
助于保住人类文明的火种。

如果人类能够在两颗独立的行星上生存,人类文明长期存续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即使地球遭遇毁灭性的灾难,生命仍能在另一颗行星上延续。941如果发生巨型陨石撞击、超级火山爆发、大规模核战争或超级病毒大流行,这些灾难或许不会直接摧毁人类文明,但足以令人类的科技水平严重倒退,文明面临衰败乃至灭绝的风险。942

只要我们还待在地球上,有些事是我们无可回避的。仅凭你我的力量有可能阻止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吗?我不这么认为。943

我们可能会像恐龙一样遭遇彗星撞击。如果恐龙有宇宙飞船,它们或许能存活至今。即便我们躲过了所有灾难,太阳仍会持续膨胀,最终吞噬地球,毁灭太阳系的所有生命。944

摆在人类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走向星际,在多颗星球上繁衍生息;要么困守地球,直至灭绝来临。945

46亿年来,这是地球生命第一次有希望在地球之外繁衍。

热爱生命,就要好好守护它

我广泛研究历史,包括人类历史最黑暗、最不堪的部分。尽管如此,我仍然热爱人类。我之所以希望人类能成为多行星物种、迈向星际文明,就是因为我热爱人类,希望看到人类繁荣昌盛,幸福快乐。

为什么我们从未发现外星人?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或许是因为,智慧生命,甚至只是普通的生命,在宇宙中都极其罕见。或许人类是银河系中唯一的智慧生命。我们应当竭尽所能,确保人类文明这盏微弱的烛火永不熄灭。948在宇宙尺度下,生命在地球上出现的时间并不久,而且随时可能消失。显然,我们需要将生命扩展到地球之外,成为多行星物种。

如果我们成功让生命走向多行星,或许有一天,某些生物即便

把资源都用来解决地球上的问题不是更好吗?951

我用自己大约一半的资金来解决地球上的气候变化等问题,另一半资金用于在火星上建立自给自足的城市,以确保地球上所有物种的生命得以延续。

这并不是说我们只管离开地球,将地球上的生命转移到另一颗行星,然后任由地球自生自灭。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953

客观来说,实现多行星生存所需的资源量,将远低于地球总资源的1%。954

这是一个资源配置问题。拿出地球0.5%的资源,就能确保我们将人类文明扩展到火星和其他行星,从而避免一次地球上的大灾难终结人类文明。你认为这是否值得?955

从防御角度来看,登陆火星可以为地球生命建立备份。但与此同时,登陆火星也是我所能想象的最伟大的冒险。在对未来的展望中,没有什么能比在火星上建立基地更令人兴奋、更有意思、更鼓舞人心。

在前往火星的历程中,人类既会建立伟业,也将经历险阻,就像美国建国的历程一样。这件事注定充满艰辛,而且可能有人牺牲,但它将无比振奋人心。

归根结底,你如果珍视地球上的生命,就该期盼这些生命在多行星乃至多星系存续。否则,你就给所有已知生命判了死刑。死守地球,则灭绝不可避免。956

成为多行星物种就像为生命本身投保。
生命保险,保障的正是人类这个物种的生命。

第十五章

成为多行星物种

通往火星的门户

昔日得克萨斯州一片荒无人烟的沙洲,如今已变成了SpaceX的火箭发射基地——星港。我们称之为“通往火星的门户”,因为在这里,我们将攻克那些关键技术,完成一项地球诞生46亿年来前所未有的壮举:将人类、文明及我们所知的一切生命带往另一颗行星。958

为什么选择火星?959

坦白说,可选项并不多。金星不仅高温、高压,表面还都是酸性液体,是名副其实的地狱。960月球虽然离地球更近,却没有大气层,重力仅为地球的1/6,且缺乏很多关键资源。961况且,如果地球真的发生核战争,火星基地比月球基地更有希望幸存下来。962我们可以在月球上建立一个简易的永久基地,这将是继阿波罗登月计划后的下一个突破性进展。我们不再只是登月后待几小时就返回地球,而是在月球上建立一个有人常驻的科研基地。我们可以在月球上建造巨型天文望远镜,以此探索更遥远的宇宙奥秘。说不定我们能发现外星生命!

当我们探索银河系时,可能会发现大量已消亡的单行星文明的遗迹。这些文明没能在另一颗行星上延续。你能想象在那些鬼城般的奇异行星上进行考古发掘吗?!

衡量进展的标尺,就是看我们还要多久能在火星上建立自给自足的人类文明。我们在星港就用这套标准评估自己的进展。

去占领火星吧,人类。966

我们如何才能将足以建造一座城市的物资运到火星上?

我们目前已能每两三周生产一艘星舰。当然,由于仍在进行设计升级,实际产量会有波动。我们的终极目标是实现每年生产I000艘星舰。

未来,星港每年为火星运输而制造的星舰数量,可能会赶上波音和空客的商用飞机年产量。这种生产规模确实很庞大,因为每艘星舰都比波音747或空客A380飞机更大。

汽车与火箭同属制造业,复杂程度相当,而特斯拉等汽车公司年产总吨位仍远超SpaceX,这说明我们的目标是可实现的。按传统航天产业标准,年产1000艘星舰的目标高得惊人,但它确实是可以实现的,因为已有其他行业实现了类似的生产规模。968

星舰是守护人类文明火种的关键。这就是它的全部意义。
星舰计划或许会成为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壮举。969

我们希望在每一个探测火星的发射窗口期,都能大幅提升发射频率。大约每2年,我们都将大幅增加前往火星的飞船数量。最终,我们将争取做到在每一个发射窗口期,都能派出1000~2000艘飞船。970

要实现这一目标,我们得进行大量在轨燃料加注作业。轨道上的推进剂补给飞船将为飞往火星的飞船加注推进剂。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是演示两艘飞船的在轨对接与推进剂输送技术。

我们将建造形似巨型热狗的推进剂补给飞船。在前往火星时,星舰会先携带几百吨有效载荷从地球起飞。它们进入太空轨道时,自身携带的推进剂几乎耗尽,然后由补给飞船为它们加注推进剂,继续火星之旅。971

我们需要执行约10000次飞行任务才能向火星运送100万吨物资,这一目标预计可于2044年实现。972100万吨是我推测建造一座自给自足的城市所需的物资量,实际也可能是I000万吨。但愿别是I亿吨,那可太多了。973

最终版本的星舰预计每次飞行可携带超过200吨有效载荷进入轨道,完全可重复使用,每天可进行多次飞行。我们计划在2026年内向火星发射约5艘无人星舰。如果所有无人星舰都能安全着陆,那么我们有望在2028年进行载人任务。如果遇到问题,载人任务将推迟2年。

只有当太阳、地球和火星连成一条直线,地球和火星距离位置最近时,才能从地球前往火星,这意味着大约每2年才有一个探测火星的发射窗口期。当火星和地球分别位于太阳的两侧时,我们无法前往火星,因为飞船无法靠近太阳。974这提高了前往火星的难度,但也使火星免受地球上众多灾难性事件的影响。

Space×将抓住每一次机会,指数级增加飞往火星的飞船数量。

我们希望让所有想去火星、想去太空旅行的人都能梦想成真,无论是你、你的家人或朋友,还是任何渴望伟大冒险的人。975

我们希望在每一个发射窗口期都能向火星运送超过100万吨物资。到那时,人类文明才算得上一个真正的文明。由于无法频繁往返,我们需要集结数千艘飞船,在每一个发射窗口期集中飞往火星,以实现100万吨的运输目标。976

最终,将有数千艘星舰一起飞往火星。想象一下,数量繁多的星舰排列在轨道上等待发射窗口期的开启,然后这支庞大的舰队浩浩荡荡地启程前往火星。977那会是多么壮观的景象!只是想象,就足以让人热血沸腾,不是吗?978

这是一个极其困难的工程课题,但并不需要新的物理学

前往火星的旅程需要计算哪些成本?

核心优化目标是,尽可能降低将每吨有效载荷送入轨道的成本,并最终降低将每吨有效载荷送达火星表面的成本。这似乎只是出于商业考虑,但实际上是整个计划成功的关键。当每吨有效载荷到达火星表面的成本降至一定水平时,我们在火星上才建得起自给自足的城市。如果成本降不下来,这项计划便无以为继。

这项计划的成本占美国国内生产总值的0.25%~0.5%,这个代价是我们承受得起的。送少数人登陆火星,不会显著拉低全民的生活水平。980〕只需不到1%的美国国内生产总值,就能为人类的存续买一份保险。981

火星登陆计划的推进,靠的正是星链互联网服务赚来的钱。我
要感谢所有星链服务的付费用户,因为你们正在助力守护人类
文明的未来。

目前,人们即使豪掷万亿美元也无法前往火星,再多的钱也买不到去火星的船票。首先,我们需要让人类登上火星成为可能。但我们并不希望像当年登月一样,只是在火星上插上旗帜、留下脚印,之后50年再无进展。困守单一行星最终总会灭绝,要想通过这个关乎人类文明存续的“大过滤器”,人类需要真正成为多行星物种。

建造新世界

去火星不是强制任务,而是全凭自愿。火星之旅很危险,可能
有人丧命。

一开始,不会有太多人想去火星。但对某些人而言,探索新疆火星环境改造工程最重要的部分是使其升温。我们可以在环火星轨道上放置太阳能反射器,或者进行大规模热核爆炸,从而实现升温。

这听起来很疯狂,但一连串热核爆炸基本上就是在造一个人造太阳。如果你担心这会产生辐射危害,那你晒过太阳吗?太阳就是一个巨大的热核反应堆。显然,我们不会被太阳晒死。我们可以每隔10秒钟左右发射一枚核导弹,那场面就像一场巨型的热核烟火秀。999

我们将造出两个小太阳,分别在火星南北极上空照耀。

这将使火星两极升温,温度足以融化冰层,令二氧化碳恢复气态。火星大气密度会增大,水蒸气和二氧化碳含量会增加。对火星而言,空气中二氧化碳含量增加是好事,因为这将形成良性循环,火星环境会随之变暖,液态水因此增多,越来越接近地球环境。

即使不去火星,你也可以在电视上目睹这一切发生。真是太
酷了。1001

我描述的这一切听起来或许有些疯狂,但只要人类能在火星上建立文明,这些就只是我们未来成就的一小部分。看看欧洲航运技术的历史吧:当人们只需要穿越地中海时,船只性能相当落后,只有短程船只,根本无法横渡大西洋。

在远洋贸易兴起前,航运技术发展缓慢。从恺撒时代到哥伦布时代,走过了差不多|500年,船只的性能基本没有进步,船只仍只能在地中海航行。而一旦人们有了横渡大西洋的需求,航运技术就突飞猛进。正是因为发现了美洲新大陆,有了大规模开发和殖民的需求,才造就了船运技术的进步。1002]

可重复使用的火箭之于当代,就像最早的远洋船舶之于航海
时代。
在突破性的航行技术出现前,创业热情根本无从施展。

一旦我们造出可重复使用的火箭,创业机遇就会瞬间井喷。我们将竭尽全力送你们登陆火星,并在火星上打造一个能让创业者持续建设、蓬勃发展的环境。1003]美国第一条横贯大陆的铁路——联合太平洋铁路——也经历了同样的过程。修建这条铁路时,没有人能预料到硅谷和好莱坞的出现,也没有人能预料到加利福尼亚会成为美国人口第一大州。这些想法在当年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后来,人们在加州发现了金矿,加州就此开始迅速发展。1004]

件事,其他一切都是空谈。
登陆火星后,我们大有可为。

火星上会有众多振奋人心的新机遇,人们会创造出我们现在无法想象的精彩。基础设施建成后,对创业者来说,创业机遇将会井喷。在这个新世界,从铸造厂到比萨店,各行各业都有需求,凡是你能想到的都包含在内,比如在火星上开第一家意大利餐厅。这主意听起来很酷,而且总会有人去做。

迈向银河文明

地球是人类的摇篮。我们不能永远待在摇篮里。
是时候出发了,去探索群星。去拓展人类意识的版图,往更深
和更远处去。

我们的宏大愿景不仅是给人类文明做“硬盘备份”,更是让人类发展成一个真正的多行星物种。先建立一条通向火星的日常货运航线,在跨行星贸易的经济驱动下,我们将拥有足够的资源和动力去大幅提升太空运输技术,届时一切都将迈上一个全新台阶。

星舰不适用于前往其他恒星系统,但它在太阳系内可以通行无阻。在火星成功建立推进剂补给站后,我们就能前往小行星带、木星与土星的卫星,最终抵达太阳系的任何角落。这意义非凡。1009]

当太空旅行像飞机出行一样普及时,人类文明的未来就有了
保障。

一个衡量文明进步程度的方法是计算卡尔达舍夫等级的完成进度。I型文明代表能够利用一颗行星的全部能量。在我看来,人类目前可能只利用了地球全部能量的1%~2%。所以,要达到I型文明,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Ⅱ型文明意味着能够利用所在恒星的能量,对我们而言,就是能利用太阳的全部能量。我估计,那可能是地球能量的10亿倍甚至10000亿倍。

而Ⅲ型文明则意味着能够利用整个银河系的能量。对我们来说,那个阶段还遥不可及。由此可见,我们还处于智能大爆发非常非常早期的阶段。1010]我们如果能向火星移民,就大概率能向整个太阳系移民。我们会前往木星的卫星(至少是木星的部分外层卫星),可能还会前往土卫六(泰坦星)以及小行星带。一旦我们建立起地球与火星间的跨星球经济体系,并以此为驱动力,人类的足迹就能遍及整个太阳系。1011我们必须实现火星移民。要想未来有能力向其他恒星系统运输物资,我们就必须全力以赴地开发火星。这就是我们的下一步行动。1012]从银河系的时间尺度来看,即使以亚光速航行,我们也能向整个银河系移民,甚至还能走出银河系,去往邻近星系。如果我们有100万年的时间,即使没有新的物理学突破,我们能向整个银河系移民吗?绝对可以。整个银河系都将成为我们的家园。1013]

你们是21世纪的魔法师,别让任何事阻挡你们前进的脚步。
敢于想象,才能突破一切限制。
出发吧,去创造你们自己的魔法吧。1014]

额外推荐

马斯克的69条核心原则

以下是从马斯克及其公司的成功经验中提炼出来的核心理念,经本书作者编辑和加工后,以短小精悍、便于记忆的格言形式呈现。

  1. 你的能力远超你的想象。
  2. 普通人也可以选择走一条非凡之路。
  3. 任何学问都可以自学。多读书,多向专家求教。
  4. 先假设自己是错的,再努力少犯错。
  5. 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6. 我们如果不生产,就不会有产品。
  7. 创造产品和提供服务才是真正创造财富。
  8. 有用的人生才值得一过。
  9. 不要贪慕虚荣,要投身实干。
  10. 多做能让未来更美好的事。
  11. 创新的速度不是恒定不变的,如果不努力加速创新,就只能眼睁睁任其放缓。
  12. 投身刚刚具备可能性的前沿领域。
  13. 不要等着人们提需求。如果它本该存在,那就去实现它。
  14. 开拓无人涉足的领域,创造独特的事物。
  15. 你只管向前走,同路人自然会出现。
  16. 做出原型,就是最好的证明。
  17. 出发后,时刻准备好质疑自己的假设,然后根据现实情况调整。
  18. 推理时要从基本原理出发,不要跟风。
  19. “魔杖数字”:确定理论上的最低成本,向着它努力。
  20. “白痴指数”:掌握零部件的成本构成。
  21. 算法:质疑需求→尽力删减零部件和工序→简化或优化→加速→自动化。
  22. 对于关键环节,每天开一次会,执行这套算法并复盘前一天的进度。
  23. 到一线去。不可置身事外,要承担决策的一切代价。
  24. 所有需求都只当作主观建议。
  25. 只有物理定律是不变的法则。
  26. 最好的零部件,就是减少一个零部件。最好的工序,就是节省一道工序。
  27. 精简既能提升可靠性,又能降低成本。
  28. 仔细研究每个零部件和每道工序,想清楚是不是真的有必要。
  29. 先拼命删减,再把绝对必要的东西加回来。
  30. 要努力追求颠覆性的突破。
  31. 要主动出击。如果不主动制定策略,你就永远赢不了。
  32. 我们做事的原则是,始终保持疯狂的紧迫感。
  33. 如果一个工厂的运转速度是其他工厂的两倍,那么它就能以一敌二。
  34. 攻克瓶颈问题。哪怕9999个生产环节都运转正常,只要有1个环节出问题,它就会限制整体生产速度。
  35. 你的生产速度取决于最倒霉或最不靠谱的供应商。
  36. 并行推进多项任务。
  37. 给团队设定一个关键指标。如果没有计分,电子游戏就不好玩了。
  38. 设计、工程、制造各干各的,一定会出问题。
  39. 创新的速度是最重要的。
  40. 竞争拼的是速度、质量和成本,不要恶性竞争。
  41. 琢磨看似荒诞的目标,探索实现的可能性。面对某个似乎不可能实现的目标时,问问自己:“要怎么做才有可能实现?”
  42. 钱不是问题,缺的是顶尖工程师。
  43. 要让每个人都能像总工程师一样思考。
  44. 从现实中获取清晰、直接的反馈。
  45. 时刻注意避免自负。别自以为是,要凭本事说话。
  46. 时刻问自己:“这么做是否能提升产品或服务质量?”如果不能,就马上停下来。
  47. 审美是可以培养的。训练自己去发现构成美的要素。
  48. 物理学不会在乎你的感情,只关心你的火箭能不能飞上天。
  49. 共情能力不是优点。
  50. 使用简单、直接、平实的词。
  51. 找到信息的源头直接沟通。
  52. 招聘时,要看应聘者是不是真的有过人的能力。
  53. 既要懂工程,也要懂财务。
  54. 要想真正主导产品,就得亲自领导公司。
  55. 身先士卒。睡在工厂车间里。
  56. 哪里出了问题,立刻冲到现场。
  57. 所有坏消息都要大声说、反复说,而好消息小声说一遍就够了。
  58. 只要不是灾难性的惨败,失败就无关紧要。
  59. 害怕失败,才是失败最大的原因。
  60. 直面恐惧,坚定前行。
  61. 加倍下注,把全部筹码留在赌桌上。
  62. 疯狂工作。醒着的每一刻都要工作。要拼尽全力。
  63. 确保你在做自己真心热爱的事,并坦然接受过程中的痛苦。
  64. 如果某件事很重要,我们不要因为有失败的可能就害怕去做。
  65. 真正重要的事,即使胜算不大,也要放手一搏。
  66. 永远不要放弃。除非你死了,或者彻底动不了了。
  67. 把人生当成一场游戏去闯关。
  68. 做到极致硬核。
  69. 幽默感也是一种优势。

马斯克的推荐读物

尽可能多接触聪明人,多读书。

图书

小说

《银河系漫游指南》,道格拉斯·亚当斯

这实际上是一本哲学著作,只是伪装成一本情节离奇的幽默小说。如果你以“哇,这是一本有趣的哲学著作”的心态去读它,你会发现它颇具洞见。它指出,一旦你能提出正确的问题,答案就不难寻觅。1016]它还讽刺了官僚主义。地球最后被摧毁,本质上就是因为行政工作出了岔子。外星人决定修建一条星际高速公路,而地球挡了路。他们发布公告说,为了修建这条星际高速公路,地球必须被摧毁,但问题是,这则公告发布在外星公告板上,地球上的人根本看不见。

《魔戒》系列,J.R.R.托尔金

我知道这是老生常谈,但《魔戒》系列一直是我最喜欢的书。1018

《基地》系列,艾萨克·阿西莫夫

我推荐大家阅读《基地》系列。它讲述了未来很可能再次进入黑暗时代,而我个人认为黑暗时代确实会在某个时间点再次到来。

我并非预言我们马上就要进入黑暗时代,但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尤其是如果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的话。我们希望确保在宇宙的其他地方留下数量足够多的人,作为人类文明复兴的种子,这或许还能缩短黑暗时代持续的时间。

人类几乎不可能永远不再爆发下一次世界大战,它很可能在未来某个时间点爆发。我不是在预言灾难,但人类历史一再表明,只要时间足够长,战争的悲剧很有可能重演。1019

《沙丘》系列,弗兰克·赫伯特

赫伯特的《沙丘》系列堪称杰作。他主张限制机器智能的发展。1020]

《异乡异客》,罗伯特·A.海因莱因

我喜欢这本书,虽然结尾有点儿失控。1021]

《严厉的月亮》,罗伯特·A.海因莱因
《大机器停止》,E.M.福斯特

福斯特早期创作的科幻小说,值得一读。1022]

《冰与火之歌》,乔治·R.R.马丁

在我看来,近年来最好的书就是伊恩·M.班克斯和马丁的作品。1023]

《文明》系列,伊恩·M.班克斯

这本书描绘了一幅宏大的、半乌托邦式的银河系未来图景,引人入胜。要是它对人工智能前景的预测没有过分乐观就更好了。1024]

《等待戈多》,萨缪尔·贝克特

我最近才体会到《等待戈多》中那种精彩而荒诞的幽默。我们常常等待,却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要等到什么时候,之后要到哪里去。1025]

《阿特拉斯耸耸肩》,安·兰德

阅读这本书时,要多一份善意,别太极端。1026]

《无比美妙的痛苦》,约翰·格林

坦白说,我挺喜欢这本书。它悲伤又浪漫,而且书名也很美。1027]

科学

《如果有外星人,他们在哪儿》(IftheUniverseIsTeemingwith

Aliens…WhereIsEverybody?①),斯蒂芬·韦伯这本书刚出版时我就读了,非常棒。1028]

《大图景:论生命的起源、意义和宇宙本身》,肖恩·卡罗尔

强烈推荐肖恩·卡罗尔的所有作品。1029

《如何独立思考:跨越认知陷阱,建立科学思维》,史蒂文·诺

维拉

《自私的基因》,理查德·道金斯

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模因”一词的起源可以追溯到理查德·道金斯的这本书。1030]

《贩卖怀疑的商人》,内奥米·奥利斯克斯

当年那些否认吸烟导致死亡的人,如今又在否认气候变化。1031]①推荐读物中凡是尚无正式中文译本的外文著作,均标注其英文原书名;已有中文译本的著作,仅使用中文译名,不另行标注其英文原书名。——编者注

《我们对未来的责任》(WhatWeOwetheFuture),威廉·麦卡

斯基尔这本书的观点与我的理念非常契合。1032]

火箭科学与工程

《点火!:液体火箭推进剂的非正式历史》(lgnition!:AnInformal

HistoryofLiquidRocketPropellants),约翰·德鲁里·克拉克我最喜欢的太空旅行参考书之一。1034]

《液体推进剂火箭发动机设计的现代工程学》(Modern

EngineeringforDesignofLiquidPropellantRocketEngines),迪特尔·K.胡泽尔一本讲结构设计的好书。如果你需要结构设计入门教材,这本书非常棒。1035]

历史

要从历史中吸取教训,我们才不会重蹈覆辙。
《历史的教训》1036],威尔·杜兰特、阿里尔·杜兰特
《文明的故事》,威尔·杜兰特、阿里尔·杜兰特

威尔·杜兰特和阿里尔·杜兰特合著的《文明的故事》系列够你读很久。在全书各卷之中,《拿破仑时代》尤为精彩绝伦。1037《希腊的生活》也令人叹服。1038

《伊利亚特》,荷马(企鹅经典版有声书)

企鹅出版集团推出的《伊利亚特》有声书真的很棒。《伊利亚特》原本就是用来吟诵的诗歌,所以显然很适合改编成有声书,而企鹅版有声书的朗读水准极佳。这个版本引人入胜。1039]

《罗马帝国衰亡史》,爱德华·吉本

阅读吉本的这部经典历史著作,你会发现古罗马曾经在建造道路、引水渠等方面拥有先进的技术,但后来这些技术基本上都失传了。1040]

《通往权力之路:叶卡捷琳娜大帝》,罗伯特·K.迈锡

这是一位非凡女性的传记,宏大壮阔,引人入胜。我强烈推荐。1041]

《钢铁风暴》,恩斯特·荣格尔

我被荣格尔的名作《钢铁风暴》深深吸引。这本书出版于约100年前,讲述了作者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亲身经历。不知为何,我对战争与历史总是很感兴趣。我认为此书是关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绝佳一手资料。我们从这本书中得到的教训是:永远不要重蹈覆辙。1042]

《我是怎么设计航空发动机的:斯坦利·胡克传》,斯坦利·胡克
《战争论》,卡尔·冯·克劳塞维茨

这本书应该加一章,内容为:“如果你在技术上拥有绝对优势,你就能以最小的伤亡赢得胜利。”1043

《毁灭的代价:纳粹经济的兴衰》(TheWagesofDestruction:The

MakingandBreakingoftheNaziEconomy),亚当·图兹

《从马拉松到滑铁卢:改变世界历史的十五大战役》,爱德

华·谢泼德·克里西分析精辟,文笔隽永。1044]

《孙子兵法》

一本很有意思的书,我读过很多遍。1045

《富兰克林传》,沃尔特·艾萨克森

这本富兰克林的传记很棒,强烈推荐。1046]

《斯大林:红色沙皇的宫廷》(Stalin:TheCourtoftheRedTsar),

西蒙·塞巴格·蒙蒂菲奥雷这是少数几本令我读到一半就因内容过于黑暗而无法继续的书之一。如果他们当初听从了列宁的遗愿,许多悲剧或许就能避免。1047

《美国的恺撒大帝:麦克阿瑟》,威廉·曼彻斯特
《史蒂夫·乔布斯传》,沃尔特·艾萨克森
《探索与创造:我追寻新疆界、探索隐秘世界、激发创意火
花的人生》(Explore/Create:MyLifeinPursuitofNewFrontiers,Hidden

Worlds,andtheCreativeSpark),理查德·加里奥特这部编年体自传充满了奇思妙想,也展望了未来可能出现的诸多奇妙事物。理查德和我长久以来都对太空充满热情。也许有一天,未来的孩子会在另一颗行星上创造和体验新游戏!1048]

《富兰克林自传》,本杰明·富兰克林

读名人自传真的很有用。1049]

《不列颠简明百科全书》

推荐各位浏览《不列颠简明百科全书》1050]

《注定一战:中美能避免修昔底德陷阱吗?》,格雷厄姆·艾

利森这本关于修昔底德陷阱的著作值得一读。我喜欢读战争史,喜欢条分缕析地回顾战争始末。几乎没有哪场战役我没研究过。我喜欢探究每场战役真正的胜败原因,而不是听信任何一方的说辞。既要探究胜利本身,也要探究战争的起因。

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

《生命3.0:人工智能时代,人类的进化与重生》,迈克斯·泰

格马克这是一本引人入胜的指南,探讨了生命、智慧和意识,以及在争取美好未来(包括地球的未来和人类走向更多星球的未来)的过程中面临的挑战和选择。1052 初版扫描存在欠缺,需要完整版本加微: zwnztp 10元在线发送,加微备注来意。

《超级智能:路线图、危险性与应对策略》,尼克·波斯特罗姆

这本书值得一读。我们必须对人工智能格外谨慎。它可能比核武器更危险。1053这本书也值得一读,这位作者很厉害!这本书探讨了人工智能的潜在风险和解决方案。1054

《我们最后的发明:人工智能与人类时代的终结》,詹姆斯·巴拉特

这本书值得一读。1055

《深度学习》,伊恩·古德费洛、约书亚·本吉奥、亚伦·库维尔

这本书由三位该领域专家合著,是唯一一本全面讲解深度学习的著作。1056]

商业与经济

《当行善统治商业》,理查德·布兰森

我非常喜欢这本书。作者的方法确实明智,值得所有人用心效仿。1057]

《DOOM启世录》,大卫·库什纳

这是一本很棒的书。1058]

《国富论》,亚当·斯密

毫无疑问,亚当·斯密是最厉害的。1059

《从0到1:开启商业与未来的秘密》,彼得·蒂尔、布莱

克·马斯特斯彼得·蒂尔创建了多家突破性公司,这本书展示了他做到这一点的方法。1060]

《我们的问题出在哪里:社会自救指南》(What'sOurProblem?:

ASelf-HelpBookforSocieties),蒂姆·厄本

《说谎》(Lying),萨姆·哈里斯

我读了我的朋友萨姆·哈里斯写的这本书。封面设计很棒,书中剖析了很多我们不该说谎的理由。1061]

《寄生思维:传染性思想如何扼杀常识》(TheParasiticMind:

HowInfectiousIdeasAreKilingCommonSense),贾德·萨阿德这本书很棒。作者还写过一本关于幸福的书,也相当不错。我是贾德·萨阿德的忠实粉丝。1062

《人生由我》,梅耶·马斯克

这是我妈妈写的书。1063]

致谢

一本书的背后,总有太多名字值得感谢。感谢每一位慷慨奉献时间、专业知识、智慧和技能的人,有了你们的帮助,本书才得以诞生。

想到有这么多才华横溢的人为本书倾注了心血,我不胜感激。

我由衷地感谢你们每一个人。

首先要感谢埃隆·马斯克。感谢你同意并鼓励我完成这个项目。

能够有机会围绕你的理念进行创作,我深感荣幸。感谢你的信任、慷慨和支持。

感谢纳瓦尔·拉维坎特为本书撰写序言。你精准地道出了我对本书的全部期待,这份认可对我意义非凡。感谢你开启我的写作之旅,感谢你对本书的支持,也感谢你始终如一,你的成就一直激励着我。

感谢出色的编辑蕾切尔·杰普森,以及ScribeMedia团队的全力支持,特别要感谢我的出版经理埃米·科齐亚克,感谢你的耐心和包容。

感谢迪伦·库尔特,是你主动联系我,并承担了无数烦琐的工作,让本书得以成型。

感谢杰克·布彻再次贡献他的卓越才华,本书所有插图和视觉设计,都出自他手。每一个经他设计呈现的理念,总是更清晰、更有力量。他本人就是这些理念最好的践行者。感谢他在自己的工作之余承担了这个项目。感谢他的才华、善良和赤诚之心。

感谢萨姆·特勒、约翰·杜兰特和斯凯·金,你们对这个项目以及对我本人,都给予了充分的信任。我深深感激你们的慷慨和关怀。

感谢所有采访和报道马斯克的优秀创作者,是你们的成果奠定了本书的基础。你们每个人都对我有所启迪,感谢你们创作并分享了这么多优质内容。

感谢我的父母,感谢你们给予我的每一份天赋、为我付出的每一份努力和做出的每一份牺牲,正是这些让我得以创作出本书。父母的爱为我的一切奠定了基础,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点。

感谢我的妻子让尼娜·乔根森,我花费了大量时间写作本书,在这期间,你始终耐心地包容我。没有你的明智建议、乐观和鼓励,本书无法问世。感谢你为家庭付出的爱与关怀,让我能够投入极具挑战性的创作。谢谢你一直给我打气,让我保持高昂的斗志。

感谢我的作家朋友们,他们向我分享专业知识,为我解决困惑,带来欢笑。他们是马克斯·奥尔森、泰勒·皮尔逊、詹姆斯·克利尔和摩根·豪泽尔。

感谢众多试读者抽出时间试读本书初稿,并提出宝贵的意见和建议。每一位试读者都为本书做出了重要的贡献,没有你们,本书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由衷感谢以下各位:戴维·森拉、乔治·麦克、鲁奇尔·贾尤、阿曼达·奥森、帕特里克·芬利、亚历克斯·韦科夫斯基、斯凯·金、梅根·达内尔、蔡斯·伊尔滕、肖恩·迪瓦恩、肖恩·奥康纳、特拉维斯·施特利克、布雷迪·库尔特、埃玛·瓦尔瓦卢卡斯、拉菲·格林贝里、亚历克·格维尔茨、达尼埃尔·克里奇克、拉姆·阿迪、埃弗里斯特·布雷迪、丹尼尔·杜瓦永、斯科特·诺曼、米切尔·鲍德里奇、萨姆·辛基、吉米·唐纳森和纳特·伊莱亚森。

我始终感激纳瓦尔·拉维坎特和巴拉吉·斯里尼瓦桑对我的信任,让我得以创作《纳瓦尔宝典》和《巴拉吉预言》。这两个项目都改变了我的人生,也为我带来了创作本书的机会。

感谢我的助理伊万·埃德加·加西亚,他坚定地支持我创作这本书,并承担了大量事务性工作,让我有更多的时间专注于写作。

(特别感谢雅典娜促成了这次合作!)

感谢所有启发我创作本书的作者和创作者。我之所以有创作并分享本书的动力,是因为我深切地体会到,此类书籍能够带来改变人生的重大影响,特别是以下几本:→彼得·考夫曼撰写的《穷查理宝典》(查理·芒格的智慧箴言录)

→彼得·蒂尔和布莱克·马斯特斯撰写的《从0到I》(彼得·蒂尔的商业哲学)

→彼得·贝弗林撰写的《探索智慧》等书(巴菲特和芒格的智慧)

→马克斯·奥尔森编写的《伯克希尔·哈撒韦致股东的信》(BerkshireHathawayLetterstoShareholders)(巴菲特的商业思想)

→瑞·达利欧撰写的《原则》感谢众多朋友和素不相识的网友在整个项目过程中给予我的支持和鼓励。我的私信中满是温暖的留言和热切的询问。感激你们的每一份善意。你们的热情支撑我度过了创作本书所经历的I000多个小时。

附录

全书完15 章 · 79 节